“来帮忙啊。”
纪远声本想拒绝,但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改了主意。
说是帮忙,其实是来偷师的。
等纪远声剥了一盆虾,黎迟夏还在跟一个青椒较劲,刀悬在半空,比划了半天没落下。
“你倒是切啊。”
“我在找缝。”
纪远声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弯,伸手把他手里的青椒拿过来,刀尖一挑,把蒂连同里面的籽一块儿带出来,啪地扔进垃圾桶。然后刀身一拍,青椒扁了,几刀下去就成了丝。
“拍扁了再切,不滑。”他耐心教学。
黎迟夏噢了一声,又拿起一个青椒,学着他的样子,刀背一拍——力气使大了,青椒汁水飞溅出来。
幸好纪远声反应迅速地替他挡了一下。
这回他笑出声,“玩去吧,小朋友。”
黎迟夏不服气,转而挑了根萝卜切,纪远声挑眉,“小心把手切了。”
十分钟后,两人看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切块,和剩下大半根的白萝卜,陷入沉默。
纪远声现在确定了,黎迟夏就是来捣乱的。
他非常委婉地劝,“厨房热,你还是回客厅吧。”
黎迟夏还是不死心,“我就看看。”
纪远声不拦着了,拿过菜刀把萝卜和土豆一起切了,他切得快而均匀。
对比鲜明。
黎迟夏探头看了眼水池里的虾子。
“怎么不买活虾?”
纪远声无奈:“这边哪有卖的呀,祖宗。”
黎迟夏反应过来,没人买,自然就没人卖。
他不再说话了,在旁边安静地学艺。
纪远声把土豆丝拢进碗里,接了水泡着,去去淀粉能省点油。油壶底朝天斜靠在碗边,他抖了抖,最后几滴油滑进锅里。没等油热,他就把土豆丝捞出来倒进去,水汽“滋”地一声腾起来,锅铲是塑料的,怕粘锅,他就来回扒拉,土豆丝在锅里刺啦刺啦响,半炒半煮。
他又加了点醋和盐。盐罐子是装腐乳剩下的,小勺探进去刮了半勺,抖匀。
架子上挂着的生姜已经干瘪。
“这样多久了?”黎迟夏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
锅里噼里啪啦响,纪远声没听清,“什么?”
“就是,”黎迟夏迟疑了一下,“只有你和你妹在家,有多久了。”
很久没有回答,他以为纪远声没听到。
“四五年了吧。”
纪远声答。
黎迟夏注意到他被油烟熏红的脸颊,心里有些乱。
其实纪远声说的没错,他们原本就是不一样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恐怕连相互理解都不容易。
但他其实挺佩服纪远声,被生活百般蹂躏,还能不躺平,不崩溃,不讨好,不堕落,不低人一等,不作恶寻仇。
从平凡到宏伟是一种伟大,从卑下到平凡同样也是。
他控制不住地去看纪远声手碗处的伤疤,暗红色和粉色交叠着,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黎迟夏走出去,把之前记下的纪远声吃过的药都搜索了一遍。他想知道纪远声的心理疾病,就像慢慢地去了解他的性格,家庭。
最后整合的结果是双相情感障碍。
而且好巧不巧,双相情感障碍就有很强的遗传性。他又去查这种疾病的症状,治疗。
黎迟夏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能耐心地读完这么多枯躁乏味的心理学知识。
他想建立一个乌托邦,和纪远声一起。
如果纪远声还没有走出来,那就让他来主动靠近。
黎迟夏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松快不少。他在这简陋的房子里四处转了转,最后又转回厨房。
“卧室里怎么还有钢琴?”
纪远声正在熟练地颠勺,一脸平静,“我妈的,她以前是钢琴师。”
黎迟夏想起吴玥发的视频,“那你还弹吗?”
纪远声动作微微一顿,“我不会。”
说谎。
黎迟夏敏锐地察觉到他并不明显的情绪波动。大概是继承了他爸谈生意的天赋,黎迟夏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直很强。
“帮我把菜端出去吧。”纪远声转移话题。
“……哪有使唤客人做事的?”
“现在有了。”
“……”
纪远声做的菜很清淡,但看相都挺不错,连黎迟夏这么挑食的人都有了胃口,而且特意没加葱没加辣,蒜和姜都切成了大块。黎迟夏怔了一下,那些刁钻的要求本来是随口一提,也没想到纪远声会执行得这么彻底。
桌上只有两道荤菜,一个是白灼虾,还有一个清蒸鲈鱼,在黎迟夏和郑新言眼中,肯定太寒酸了,但对于纪远声,大概已经是少见的珍馐。
“欸,没想到你做菜这么好吃啊?”
黎迟夏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郑新言和荀北也表示赞同。
“熟能生巧。”纪远声夹了只虾给纪念。
“哥,”纪念小声道,“我不吃虾。”
“那就扔了。”
纪念撇了撇嘴,闷头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