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黎迟夏觉得他妈的问题有时候没有回答的必要。
[太明显了。]
[怎么好像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这次回复的时间有点长。
[都去付他妈妈和他的医药费了。]
[没办法]
黎迟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追问,
[什么医药费?]
[精神类疾病吧,好像是]
[问这么多干嘛?]
黎迟夏关了手机,纪远声的心理疾病大概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而且可能还是遗传类的。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怎么了?”纪远声回头见他没动,问道。
“没事。”
黎迟夏不想这么早问出来,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你妹妹生日怎么办?”
“再买个蛋糕吧,小孩子们都要的。”
“去外面吃一餐吧?”郑新言提议。
纪远声本想说太贵了,不划算,想到黎迟夏大概又要甩钱了,还是换了个理由,“纪念肠胃不好,在外面吃又要吐了,家里清淡一点。”
“你做饭啊?”黎迟夏问。
一问出来就感觉这话有些傻气,纪远声家里就两个人,不是他做饭,难道还让一个小学生去做吗?
“那你下周六多做点,我们给小结巴一起庆祝。”
纪远声神色僵了一下,黎迟夏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
“不是,家里太乱。”
在黎迟夏再三要求下,纪远声最终答应了,答应得很勉强。
黎迟夏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生日呢?”
纪远声怔了怔,不知道是这个问题陌生,还是生日陌生,只说,“很久没过生日了。”
意料之中。
四人一直逛到中午,正好经过一家生意挺火爆的餐馆,索性进去吃个饭。
纪远声走在最后面,忽然僵住了。黎迟夏最先发现他的异样,“怎么了?”
纪远声没说话,但脸色非常难看,像一种失控的前兆。郑新言和荀北不了解他的状况,都不明所以。但黎迟夏见过,经历过,他来不及犹豫就抓住了纪远声手腕,内侧的触感有些异样的凸起。
是伤疤。
黎迟夏想举起他手腕看,却让纪远声回了神,下意识就挣开了。
手腕上的伤疤,任谁都会多想。
纪远声看着他,目光幽深。
“怎么了?”
“没事。”纪远声脸上被两种表情撕扯,一半是没褪尽的愤怒,一半是颓丧。
“行,”黎迟夏气笑了,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手腕,给他看那交错的深浅不一的伤疤,忘了洁癖,也忘了边界,“那这是什么?”
纪远声避开他的视线,“摔的。”
“……下次换个借口。”他没有再问。
“纪远声,”黎迟夏没松手,目光钉在他身上,“你吃药了吗?”
他垂下眼,方才的戾气被尽数收敛。纪远声倒出药,说话干哑而疲惫“谢谢。”
郑新言和荀北站在旁边看着,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黎迟夏压低声音。
纪远声摇头。
黎迟夏咬了咬牙,松开他的手腕,决心自己弄明白。
他顺着纪远声刚才的目光看过去,那一桌坐着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美满,男孩看起来和纪念差不多年纪,笑得很开心。
黎迟夏敏锐地发现那男人长得和纪远声有些像,但又多了些算计和说不清的东西,也许长相原本很好看,但像水里掺了杂质,只剩下浑浊。
和纪远声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郑新言提起纪远声和他父亲吵架的事情,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他是你爸?”这次黎迟夏问得很直白。
这是谜底揭晓的前兆。
纪远声握紧拳头又松开,那股劲泄下去,便无影无踪。
“对。”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
纪远声深吸一口气,都准备全盘托出了,却被黎迟夏的声音中止,“换一家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奇怪,在这个插曲之后,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纪远声的异样太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黎迟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捏那包装纸了。”
纪远声低头看了一眼,边角处被捏出了指痕,像揉在一起抚不平的情绪。
“夏哥,”郑新言小声在他耳边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当时跟他吵架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
郑新言惊道,“卧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是你爹。”
他们第二次选了个咖啡厅,黎迟夏选的。
纪远声说去点餐,黎迟夏想不过,跟了过去,果然看见他靠在墙边,点了跟烟,然后靠着墙沿慢慢滑落下去,像被抽去所有力气。
跳海的人在水里会因本能而挣扎吗,还是任由自己沉溺。
黎迟夏看到他因被撞破而略显惊惶的神色,将之前的承诺再一次郑重地说出来。
“纪远声,我可以给你撑腰。”
“现在,以及未来。”
“你想不想说是你的选择,我只想告诉你,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