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回来那天,是个阴天。
山风吹得人发凉,阿灼就在屋子里打坐。
胖狗趴在旁边,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白露跑过来,脸色不对。
“师姐…素云师姐回来了。”
阿灼睁开眼。
“回来了?”
白露点头,表情复杂。
阿灼站起来,往外走。
胖狗抬头看了看,又趴下去继续睡。
素云站在山门口,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衣服上还有泥点子。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春华君站在她面前,正在说话。
阿灼走过去,站在旁边。
素云看见她,勉强笑了一下:“阿灼。”
阿灼看着她,没说话。
她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破障。
素云的体内,一团糟。
经脉乱了几处,丹田黯淡无光,灵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修为——筑基初期。不,是刚稳住筑基初期。差一点就掉回练气了。
阿灼收回目光。
素云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春华君开口:“进去说吧。”
素云的小屋,几年没人住,落了灰。
几个师妹帮忙收拾,很快就弄干净了。
素云坐在床边,抱着孩子,低着头。
春华君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阿灼站在窗边。
沉默了很久。
春华君先开口:“孩子多大了?”
素云:“一岁三个月。”
春华君:“女孩?”
素云点头。
春华君没再问别的。
素云突然抬头,看着春华君,眼眶红了:
“师父,您说过…说过我想回来,就能回来…”
春华君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说过。”
素云的眼泪掉下来。
“那…那我还能回来吗?”
春华君:“能。”
素云捂住脸,哭出了声。
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也哇哇地哭起来。
素云赶紧哄,一边哄一边哭,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春华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接过孩子。
“你先哭。哭完了再说。”
素云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孩子睡了。
素云送走春华君,看见阿灼在给孩子盖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灼,坐。”
阿灼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阿灼开口:
“孩子叫什么?”
素云:“念念。”
阿灼:“谁起的?”
素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
“我起的。”
阿灼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素云突然说:“阿灼,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阿灼看着她。
素云继续说:“你从来没劝过我。我走的时候,你没劝。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没说‘我早说过’。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阿灼想了想。
“没有。”
素云抬头看她。
阿灼:“我没觉得你活该,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素云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你想走的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现在回来了,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所以我不说。”
她顿了顿。
“但你要是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可以告诉你。”
素云看着她。
阿灼:“好好养伤,好好带孩子,好好修炼。”
素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还能…还能修回来吗?”
阿灼:“能。”
素云眼睛亮了一下。
阿灼:“但需要时间。”
素云点头。
阿灼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
“那个人,还有其他妾吗?”
素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阿灼:“他也这样对她们吗?”
素云摇头:“不知道,我一直都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只见过一次主母。他说我不用和其他妾一样给主母晨昏定省,只要关起门来和他过好小日子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他那时候对我可好了。温柔,体贴,说话都好听。我们…我们一直都过得挺好的。”
阿灼看着她,心想:
温柔,体贴,说话好听——这些她都信。
过得挺好的,那个人就把她关在院子里,一点一点采补。
阿灼开口:
“那个人在哪儿?”
素云的手顿了一下。
阿灼继续问:“郑君,在哪儿?”
素云低下头,没说话。
阿灼等着。
过了一会儿,素云小声说:
“不知道。”
阿灼:“真的不知道?”
素云点头。
阿灼看着她。
素云的眼眶红了:“我…我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他在哪儿了。他说…他说他不能见我了,一见到我道心就乱…”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行。我自己找。”
素云抬头:“阿灼!你…你要干什么?”
阿灼走到门口,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