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闭关的第七天,后山的灵气开始躁动。
正在药田里浇水的白露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周围的灵气变得又稠又黏,吸进肺里都费劲。
她抬头看天。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扔下水壶,往春华君的竹林跑去。
阿灼盘腿坐在闭关室的蒲团上,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旋转。
筑基期到金丹期,是一个大坎。
成了,寿元翻倍,实力跃升。
败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
她知道自己该专心。
但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
那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阿灼以为是幻觉。
“阿灼。”
她没理。
“阿灼。”
她还是没理。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
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渗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心里往外爬。
“阿灼,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阿灼终于睁开眼。
面前没有人。
但有一团雾,正在慢慢凝聚成形。像一道影子,像一个人形但又看不清五官。
心魔。
每个冲击金丹的人都会遇到的东西。你心里最深的恐惧、最大的执念、最不愿面对的事,它会变成这个模样,站在你面前。
阿灼看着它,没说话。
心魔先开口了:
“你执意变强,是为了什么?”
阿灼没回答。
心魔走近一步,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变强了,又能做什么呢?”
阿灼还是没说话。
心魔继续:
“素云走的时候,你能做什么?”
阿灼的眼神动了一下。
“青黛哭的时候,你能做什么?”
阿灼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师姐,那些师妹,那些被送去联姻、被关在内院、被当成工具的女修——你能做什么?”
阿灼的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去年嫁去远方那个师姐,走的时候没哭,只是低着头。
前年那个被家里带回去的师妹,说“我姨娘去世了,得回去给她守孝”,但再也没有回来。
还有那些从来没见过的、不知道名字的女修——她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心魔的声音传来:
“你什么都做不了。”
阿灼沉默。
心魔站在她面前,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心里最不想承认的事。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改变不了任何事。你变强了,又怎样?”
它笑了,笑声里带着怜悯:
“你连自己为什么想变强都不知道。”
阿灼抬头,看着它。
心魔等着她的回答。
等她说“我不知道”。
等她承认自己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等她放弃。
阿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笑。
阿灼开口了。
“不知道。”
心魔愣了一下。
阿灼继续说:
“我不知道变强了能做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救谁。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什么。”
她站起来,和心魔面对面。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心魔等着。
“你是什么?让我看看。”
心魔的形状变了。
阿灼伸出手,按在它身上。
破障。
她感觉到了。心魔也是“东西”。是她心里那些恐惧、执念、不愿面对的事,凝聚成的东西。
既然是东西,就能拨动。
她轻轻一拨。
心魔挣扎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它开始消散。
像雾被风吹散,像影子被光驱散,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阿灼收回手。
重新坐回蒲团上。
体内的灵力还在旋转,但现在,转得更稳了。
她闭上眼。
金丹,成了。
白露正往竹林跑,突然停住。
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被一片彩云遮住。那云从后山方向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后在天边散开,化成万道霞光。
白露张大嘴:“这…这是什么?”
春华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金丹异象。”
白露回头:“师父?!阿灼师姐她…”
春华君看着那片霞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