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静静躺在晨光中的鎏金壶塞,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夏小昕心底那扇名为“羞-耻”与“顾虑”的牢门,也点燃了另一簇更加炽热、更加无所顾忌的火苗。
原来……她都知道。
这个认知起初让她羞窘欲死,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逃下山去,从此再也不见这位“洞察秋毫”的神明。可那股羞恼退潮后,留下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和一种更加滚烫的、被纵容甚至被“戏弄”后的不甘与……跃跃欲试。
既然都知道了,那还“偷”什么?
偷偷摸-摸,心惊胆战,还总是功亏一篑(或者说,被恰到好处地打断)。
与其像只胆怯的小老鼠,在神明眼皮底下做贼,不如……干脆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夏小昕感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挑衅的兴奋。
白天,她照常忙碌,只是目光偶尔与习邶对上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躲闪,反而会鼓起勇气,直直地看回去,甚至在习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下,悄悄扬起一点下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知道你知道了,我不怕了。
习邶对她这种细微的变化,似乎并无太大反应,依旧是那副倦怠平淡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夜幕,再次降临。
今夜有月,却是下弦月,光芒清冷朦胧,透过竹窗,只在地上投下些微暗淡的光斑。
竹屋内比往日更显昏暗。
夏小昕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等待,也没有屏息凝神去分辨身旁的呼吸。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睁着眼,望着头顶竹制的天花板在昏暗光线里模糊的纹路,心中反复演练着那个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身侧传来习邶躺下的轻微声响,然后是衣料与薄被摩-擦的窸窣,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夏小昕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没有之前的慌乱如鼓,只有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冷静的亢奋。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下去,山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变得清晰。
是时候了。
夏小昕缓缓地、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面向习邶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靠近,而是直接伸出手臂,撑起上半身,朝着那个轮廓,探过身去。
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近乎莽撞的笃定。
月光太暗,看不清习邶的脸。
但夏小昕的目标很明确——那记忆中柔软微凉的唇。
她的呼吸因为靠近而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
就在她的唇即将落下,距离那片渴望已久的柔软只剩毫厘之遥时——
一只微凉的手,如同等待已久的陷阱机关,倏然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按住了她的后脑!
不是揽住腰,不是握住手腕,而是直接,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微微前倾的脑袋,稳稳地固定在了半空,阻止了她继续向下的趋势。
夏小昕的动作戛然而止。
唇悬在半空,距离目标,只有一线之隔。她甚至能感觉到习邶平稳的、带着清冽梅雪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她愣住了。
习邶……没睡?
而且,这次不是打断,不是警告,而是……直接的控制?
黑暗中,她看不到习邶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按在自己后脑的手,掌心微凉,指节分明,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却也让她无法再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小昕维持着那个被“定格”的姿势,心跳又开始加速,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加奇异的、混合着被掌控的紧张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迅速烧起来的温度。
“这么……着急?” 习邶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哑,平静,却带着一丝夏小昕从未听过的、近乎慵懒的磁性,和毫不掩饰的……了然。
她果然醒着!
而且,似乎一直在等着她?
夏小昕的脸更烫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徒劳地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习邶的脸。
那只按在她后脑的手,力道未松,指尖却似乎无意识地,在她柔软的发丝间,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夏小昕的故作镇定。
她身体微微一颤,呼吸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