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然这次识相地放弃了请程煜把她送到哪儿的念头。这大少爷比夜空还黑的脸,显然正在气头上,还是避免交流会比较安全。反正天大地大的,还有打车这一万能工具在,无论被丢在哪儿都不怕。她望着这被层层纱布包裹得像个白馒头的左手,不由心生感伤,希望公寓里受了情伤的姐们,还能提出那么一点劲照顾一下她这受了烫伤的伤患。
人生啊,刀子无处不在。
折腾了这一大晚上,迟然觉得眼皮有些撑不住了,边打哈欠边警告自己不能在程煜的车上睡着了,但这警告比棉花还绵软,周公很快梦里来相会。
倒是件省去麻烦的好事。
程煜把车停进车库后,久久凝视着迟然这张些许苍白的恬静睡颜,指上轻柔地把她几缕凌乱的刘海拨回额前,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这场生命中,总会有那么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外,也总会有那么一些不按套路而横冲直撞的人,非得要闯入到你的世界里。
师兄,我是来通知你,我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我祝福你们。别担心,我不添乱,只要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你们分手了,我可以追你了吗?
你是傻吗?易伊菲那么不珍惜你,你为什么还要等着她?
当时,他却冷着脸,这么把原话还给了眼里盛着他不曾在易伊菲那里寻到过的心疼的她:你呢?你是傻吗?我这样拒绝你,你为什么还要等着我?
更有甚者,他还不顾是否会伤到她,狠狠地补上了一刀:迟然,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连我的朋友都不算是。就算没有伊菲,我和你也不会有可能。
自那以后,那一抹耀眼如五月天凤凰花的红色身影,终于如被疾风狂雨无情拍打在地的残花般凋零了。
想到这,程煜头疼地揉着额头。那般绝情的话,当年怎么舍得说出口。
阵阵作响的手机振动声,拉回了这沉浸在往事中的思绪。程煜观察了几秒,见迟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从这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手拎包中取出手机,接通来电,“喂。”
那边显然被这一把非机主的男声吓得不轻,沉默半晌,才警惕地试探道:“你,你是程煜吗?”
“我是。”程煜目光清浅地落在迟然身上,唇畔不觉间侵上了一丝浅笑,声线却冷淡如旧,“迟然在我车上睡着了,今晚不回去你们公寓。”
那边再度静默了。良久,一个语气严肃如央视新闻的问号,才传了过来:“程煜,你喜欢上我们然然了吗?”
程煜的心头微微一震,未曾从迟然脸上离开过的视线,渐亦柔和。
钟艺思似乎并没有一定要得到一个回答,一声哀婉的叹息,紧随其后,“不喜欢她的话,就不要给她希望了。一个受了情伤已经够凄惨的了,她比我还没出息。”随即便挂断了。
程煜望着这一已经上锁的手机屏幕,键入四位数字--对不起,您输入的密码有误。
看来,是比预想中的,要难一些了。
把迟然的手机放回原位,程煜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动作轻柔地将迟然抱回了程家,放在暗房的床上,过程很是顺利,没有吵醒睡美人。
于是,这个时而犯迷糊时而智商不在线的睡美人,睡得极为香甜。若不是□□渴的生理反应刺激了脑神经,这一觉定能睡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迟然就着半睡半醒的意识,想推推同床共枕的姐们,“艺思,帮我倒杯水……”好像推了一把空气?她迷糊地半启眼皮,一片漆黑中,人影鬼影都看不清半个,手上便下意识地拧亮了床头灯,却更觉奇怪了,“哪里冒出来的床头灯?”她揉揉眼睛,借助这微朦的橘黄灯光看清了室内,顷刻睡意全无。恍若过了有大半夜那么久,这断片的记忆,才断断续续地在白馒头似的手背的视觉刺激下被接上了,然后,总算得出了这是程家的正确结论。
很好,还没有被卖了。
迟然突然感到一阵无以名状的惆怅涌入了心间。莫名其妙上来的情绪,最是无计可消除,她倒回床上,想用昏睡来躲过这一波猝不及防的深夜矫情,奈何喉间渴得连吞咽唾液也不得缓解,只好翻身下床,轻悄悄地打开暗房的门,企图蹑手蹑脚地穿过“雷区”,下楼去找水喝。
只是这门后,并不是想象中的一室被夜编织入网的昏暗。
迟然一时没了主意,竟愣在了原地。习习凉风,闯过亮着灯的露台,翩然入室,她没能忍住地打了个喷嚏,马上招来了正在看书的男人的回头,一束如夜般清冷的眼波随风而来,她躲闪不及,于是又一响亮的喷嚏,把卧室的宁静给搅得荡然无存。
“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程煜搁下书,脸色阴沉地回到室内,取下衣架上的一件长袍睡衣扔给迟然,“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