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若未曾相逢,无缘无分,无爱无怨,谁又说得上,不是一件幸事呢。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人生,生死半点不由人。而相遇别离,又何尝不是,半点不由人。
午餐在一家西餐厅的低声交谈中顺利结束。说是讲故事,但张立钧仅是提了一提他和尹若迪选择终结那段乏善可陈的婚姻的原因,是出于两人都想重新尝试寻找在彼此身上感受不到的心动体验,之后便把话题扯远到了他上个月去南非写生的旅途见闻上。
迟然向来对奇闻异事充满求知欲,听得津津有味,并且默默地把从北欧一路向南到地中海的终极梦想,扩充成了从地中海再一路向南跨越半球到南非看一看,再进行了一番经费的心算,一时竟也忘了要拉回到正题上,多采集一些故事素材。
“等你想去南非旅行,我免费提供豪华攻略,附赠当地国际友人包吃包住的本土招待。”张立钧当面发出盛情邀请,“或者你选定时间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块再去玩玩。从南非回来以后,我也很想再去一次。”
迟然不敢把这当做客套话而敷衍答应,便笑容友善地婉拒,“攻略是个好东西,到时我一定找你要。毕竟我这个人性格孤僻古怪,只喜欢一个人背包旅行,有一份现成的攻略,确实能省事很多。”
张立钧正色道:“女孩子一个人背包旅行不安全,太危险了。”他略一迟疑,目有刺探之色,“上次听莫英说,你已经结婚了,你先生平常不陪你一起旅行吗?”
迟然一愣,很快镇定地把话圆了回来:“我先生当然会陪我一起旅行。在遇见他之前,我习惯一个人走走停停,只当旅行是放松散心。遇见他之后,有了他的陪伴,我才知道,什么是旅行的意义。”
“听起来你们感情很好,我很羡慕。”张立钧的话里似另有深意,“恕我冒昧,如果不是听到你亲口这么说,我可能不会相信,像你这样外表独立果敢的女孩,已经嫁为人妇了。”
迟然微微一笑,“谢谢,有我先生陪着,我过得很幸福。”这话不能再聊下去了,“张老师你下午还有课要上吧?”
“是,差不多了,还得回去备备课,现在的学生,不是能随便糊弄的。”张立钧叫来服务员买单,对迟然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我送你,去哪儿都顺路的。如果不赶时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学校坐坐,楠鑫的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就上完了。”
迟然婉拒,“不麻烦张老师了,我还约了人,谢谢你。”她在餐厅门口和张立钧分开后,走进隔壁的一家奶茶店里坐下,目观着张立钧的车从停车场开上马路汇入车流之中,又等了几分钟,才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您好,我要去盛美艺术学院。”
路过校门口的药店时,迟然顺道进去拎了一个口罩放进包里。由于不便向张立钧打听郑楠鑫上课的教室,迟然向莫英发出了求助信息,很快便收到了莫英传来的课室位置的回复。
约能容纳近一百人的大课室里几乎满堂。迟然站在教室虚掩的后门外向里张望,讲台上那位正在绘声绘色地向学生讲述西方美术史的人,正是她闺蜜那位自称去意大利进修三个月,此刻应该人在异国、二十九天后才归来的丈夫。
迟然心一沉,戴上口罩,趁郑楠鑫背身写黑板时,弯腰溜进了教室里,正好捡了最后一排一个角落空位坐下。
这件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迟然拿不准要不要马上告诉钟艺思。依照钟艺思那非得要眼见为实以求真的脾气,绝对可能会火速冲到学校来闹上一场。倒不是怕场面会被闹得收不了场,而若郑楠鑫隐而不说是有什么苦衷的话,迟然只怕忙没帮上,却成了搅局的好事之徒了。
这一艰难的抉择,直至这堂课结束了,迟然也没能做得出来。
迟然啊迟然,淌这趟浑水做什么?装没听见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她一边暗自质问自己,一边混杂在下课的学生中跟在郑楠鑫后面,顺手从包包里又摸出了一副无度数的黑框大眼镜戴上。见郑楠鑫进了办公室,迟然躲在斜对面一间空教室的门后观察动向,再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把情况上报。
让当事人自个儿去操心自己的破事,方为明智之举。一局外人,瞎搅和什么呢。
但这电话还没拨出,只见郑楠鑫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行色匆匆地小跑着下楼。
迟然当即收起手机,以五米之内的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尾随着郑楠鑫出了学校。
郑楠鑫步履匆忙地在大学附近的一处平楼区七拐八拐,来到巷子深处,进了一栋门前栽着一树枝繁叶茂的常青树的五层高楼房里。
犹豫了一秒,迟然试着拉了拉门把,不想门却被拉开了。她便脚步几近无声无息地追了上楼,在郑楠鑫的人影消失之前,成功地看着他走进了五楼位于走廊尽头的那道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