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要太想我,过完暑假,我会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回来陪你们的。”程飞灵一脸安慰地对半蹲在跟前的迟然说。她瞄了瞄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程煜,凑到迟然耳边继续交代,“我爸交给你照顾了,你们两个在家好好的。”
迟然趁机捏了一把这张肉嘟嘟的可爱小脸,用同样的语调交代道,“你也在美国好好的,不要太想我。”
程煜把这句轻似耳语的话完整接收,不禁嘴角微扬。他突然觉得,不把程飞灵送去美国过暑假,而是留在身边让迟然带的话,应该也不麻烦。对于程飞灵和迟然似乎玩得比他更融洽的这件事上,他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越看她们相处,越看得有意思。这同时也让他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一贯的生活,竟可归类于无趣。这个“不得不承认”还让程煜发觉,过去可能,从来不算真正认识过迟然。
程飞灵翻着白眼打掉迟然的手,“我才不要想你呢。”她牵住何世逍的母亲何佩沛的手,毫无兴奋之意地冲程煜和迟然挥挥手。要不是姨婆答应要去捡贝壳抓大螃蟹,她才不要去跟爸爸一样不爱玩的奶奶玩呢。
“回去吧,丫丫交给我,我们会看好她的了。”何佩沛爱不释手地玩着程飞灵的麻花辫,叹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世逍那不争气的,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生出个像丫丫这么漂亮的小公主来。过安检了,到了给你们电话。”她边叹气边抱起丫丫走向安检口。
迟然想,何世逍凭一己之力,还真生不出一个小公主来。
“走吧。”程煜径自往机场的出口方向走。他捕捉着身后这落后约半步的脚步声,心情顿觉些许沉闷。这股沉闷缠得他有些烦躁,步伐不觉越来越快。
没有一双跟程煜同款的大长腿,迟然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这步调。她忿忿不平地想着,这年头腿长的人,都要秀一波优越感吗?人与人之间如此不有爱,该如何维护世界和平,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呢?
喘着粗气跟到程煜停车的位置,迟然好不容易才提上一口气来,问道,“你去哪里?”
“你去哪里?”
一刚一柔的声线,正好节奏一致地完美重合成了同一句。
迟然有些尴尬,闭上嘴巴把发言权让给程煜。
可等了快一分钟,也没人再开口。
迟然觉得更尴尬了,抬抬眼珠瞄向程煜,正好对上程煜这双如常一般淡漠的墨瞳,好似也在等一个回答。她不自然地把耳畔的散发别到耳根后,干咳道,“我回去。”
程煜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你是不是不回去?”迟然按着理解问道。
“嗯,要去公司开会。”
迟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公司和你家一南一北的,不顺路,我自己回去,你快去开会吧。”
程煜听完脸色一沉。这轻快的声音,不仅不体贴,还该死地刺耳。
迟然被程煜这陡变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半天没想明白说错了什么。这节骨眼大概是说多错多,最好低头保持沉默。
莫名僵持了半会儿,程煜黑着脸关上副驾驶座的门,“请便。”他绕到驾驶座上车,用力地一关车门
,甩尘远去。
砰。
关门的那力道,把迟然这么一个不懂车的人吓得心疼了一把。
他是在发脾气吗?
我做错了什么?
反思了一路也没能得出结论,迟然闷闷不乐地回到程家,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把那晚程煜说的可怜几句凑合成一个开头。钟艺思一个突来的电话,吓得她险些把刚泡好的拿铁都喂给了电脑。
“你在家吗?我现在去找你。”
“我,我在外面买点东西,”迟然看着手表,声音极为镇静,“等我一下,二十分钟内一定出现。”
“行,公寓见。”
迟然迅速冲出程家坐上出租车,额上冷汗冒得欢快。还好留了一手,没有把公寓退租,就是为了应对钟艺思的“突袭”。这样下去当然不是办法,迟早会东窗事发,但在还没有组织好滴水不漏的语言前,迟然只能出此下策,别无他法。
谎言一旦开了头,在被揭穿之前,需要一个又一个的谎,作为腐烂的裹尸布。
作茧自缚,自古以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迟然心急如焚地用小费催促司机提速,一到公寓楼下立即狂奔上楼,看到门是紧闭状态时,这才敢稍微松了松濒临绷裂的神经。但还没等她拿稳钥匙,门从里被打开了,钟艺思那张因不施脂粉而略显苍白的脸,成像在她的视网膜上,“我先到了。”
“真,真快啊。”迟然倒抽凉气,扯动嘴角干笑道,“又被我的姓给拖累了。”
钟艺思堵在门口,没有要把迟然让进门里的意思,出口的字一个个如断裂的冰尖,掷地有声,“隔壁房东说,他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这间房有人进出了。”
“……”棋失一招,忘了要偶尔回来刷刷存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