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垂首立在一旁,包厢内一片静谧。谢尘渊指尖轻抵茶盏,眼底还残留着与姜斩歌对谈后的玩味,尚未散去,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来人步伐轻快,带着几分医者独有的温润,沉舟闻声便知是谁,并未阻拦,直接推开了门。
一袭素色锦袍的萧惊寒缓步走入,他眉目清隽,周身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是谢尘渊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兄弟,也是太医院医术绝顶的圣手。
“你倒会享清闲,宫宴一散就躲在这凌云阁。”萧惊寒径直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可跟你不一样,前脚刚从城外县城赶回来,便立刻入宫赴宴,宴上寻不到你身影,知道你必定先走了,我这连口气都没喘,就寻过来了。”
谢尘渊抬眸,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散漫,重回平日里的沉冷:“情况如何?”
萧惊寒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凝重了几分,指尖轻叩桌面:“糟得很。城外那座县城,近日爆发了一桩怪病,染病之人先是神志不清,如同得了癔症一般疯癫咬人,被咬伤者顷刻高热不退,不出半个时辰,也会变成同一副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染病者,已有数百人之多。”
谢尘渊眸色一沉。
此事关乎民生,若是蔓延至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命你我彻查,你医术超群,可看出端倪?”
萧惊寒眉头紧锁,语气笃定:“这根本不是病症。我仔细诊查过,脉象紊乱,气息邪异,是中了蛊。而且是极为阴毒的邪蛊,并非寻常草药可解。”
“蛊术?”谢尘渊指尖微紧,这二字早已绝迹多年,只在古旧秘录中略有记载,“何种蛊术,能让人失智咬人,还能这般传染?”
“是饲主以邪术养的母蛊,操控着无数子蛊附在人身上,只要母蛊主人不死,这瘟疫一般的状况就不会停止。”萧惊寒语气沉重,“那县城是京城周边的产粮重地,若是蛊毒继续扩散,粮食绝收,京城便会大乱。”
谢尘渊眼底寒意渐浓,此事已经远超普通的案件,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搅动朝堂与民生。
“此事非同小可,明日一早,你随我入宫面圣,详细禀报。”
“我知道。”萧惊寒沉声应下,随即眉头紧蹙,继续商议正事,“如今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踞,你觉得,这般阴毒的手段,会是何人所为?敢在天子脚下,用蛊术残害百姓。”
谢尘渊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墨色的眸色深不见底,周身气场愈发沉敛。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诸多线索交织,指向已然清晰,可他并未开口,只是沉默着,将答案藏在了心底。
萧惊寒与他相识多年,一眼便看穿他心中已有定数,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安静陪着,静待他开口。
包厢内一时无声,窗外的夜色愈浓,凌云阁内人声渐喧,丝竹乐声缓缓飘上楼来,热闹了不少。
良久,气氛松缓下来,萧惊寒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瞬间染上促狭,饶有兴致地看向谢尘渊,终于开口调侃。
“说起来,宫宴之上,向来冷眼旁观的靖安世子,居然主动出面,替那位将军府的姜大小姐解围,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他凑近了些,语气戏谑:“怎么?万年冰山开窍了?见着绝色美人,连规矩都不顾了?”
谢尘渊抬眼,眸色冷淡,语气毫无波澜:“看来太医院的差事,还不够你忙。回头我便向陛下请旨,把西南边境的疫症之事,也交给你处理。”
萧惊寒瞬间垮了脸,连忙摆手:“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走,不打扰你清静!”
他知道谢尘渊向来吃软不吃硬,调侃两句也就适可而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便往外走。
“蛊毒之事我再去查些古籍,明日宫门口见。”
谢尘渊未曾答话,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包厢重归安静。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灯火,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姜斩歌的模样,紫眸,灵石,还有她眉眼间的聪慧与淡然,唇角,又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沉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世子难得的神色,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