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瑶钟情的那款泡面的口味已经根植在心，所以魏恩熟悉对方的口味，他想了想，说：“要是你喜欢，可以经常来这里，这一小片菜地里的东西随便你吃。一直都会有番茄，我以后也会多种一点，韭菜、蒜苔、茄子……饿的时候，你来摘吧，瑶瑶。”

他分享给她一片小菜地的使用权……吗？沈瑶愣愣看着魏恩，后者并不在意她的愕然，反而镇定如常地用打上来的井水清洗她手上的残汁。

井水很凉，沈瑶被激出一点冷意，但阳光很暖，照在人身上。

沈瑶偷偷去看魏恩，看他垂眸认真为她清洗的模样。

魏恩的睫毛很长，而且很黑，眉眼温和，受到这样好看的朋友给予的分享，沈瑶脸颊上泛起一些红，“你外公会允许吗？”

你外公会允许吗？

在结婚之前，沈瑶和魏恩说过相同的话，那时候她想到的牵扯有很多，家世、钱财、父母、工作……每一个都让沈瑶忧心忡忡，生出退后躲避的怯意，不过当时魏恩承诺她“会的”。

“会的。”魏恩看着沈瑶，目光柔和，他在这个世界给沈瑶的第一个礼物，是一块菜地上的所有食物，只因希望她以后能吃好些，如此纯粹，无关利益。

……

关于那块菜地，魏恩也确实说服了外公。

他意外发现外公对如今的沈瑶抱有真切的同情，但对方在多年之后确实也对沈瑶嗤之以鼻，他很难理清其中转变的原因。

直到有天他照常准备出门找沈瑶，发现他外公也准备出门。

老头因为砍树枝作柴火，脸上被蹦上许多木屑和灰尘，魏恩发现他只是随意用袖口擦了擦，而后就要迈出门槛。

“外公……你不洗脸吗？”魏恩问。

对方莫名其妙，头也未回：“洗什么脸？！好好待着，把作业写了！回来给我看！”

低龄小学生的作业，再写下去他就要成为智障了。

魏恩看着外公离开的身影，有些苦笑不得，慢慢小声说：“……好吧。”

他想起沈瑶曾经对他吐槽的话。

外公一些不算卫生的生活习惯，折磨着沈瑶的神经，魏恩总以为是他受不了城市里的居家生活，受不了和农村大相径庭的环境，但其实……他原本的性格占因太多吧。

……既然如此，外公怎么会有一盒保存完好的雪花膏？！

魏恩僵坐在原地，有一种思绪慢慢充盈头脑，他的眼眸开始湿红。

他烧好开水，用玻璃瓶灌好，走了很久，到田地里找外公，递给他喝水。

对方正干农活，大汗漓淋，一边直腰接过魏恩的“孝心”，大口喝水，另一边不忘责备他“尽找事做”。

魏恩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外公，突然说：“沈瑶用了雪花膏，手上好多了，她要我向你道谢……她说她第一次用这么好的东西，很香。”

外公喝水的动作停了下，他一直没有说话，几息之后笑了两声。

“好好好！有用就好！那丫头蛮可怜，家里大人都不管她……雪花膏算什么好东西，我听你妈说城里人都在用，人手好几个！那丫头瘦得呦……往后她有空，隔阵子你就让她来家里吃饭。”

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称呼，被外公很轻带过，他因为想要转话题，很难得话多。

原来……外公是想妈妈了啊。

他很担心妈妈在外面会吃苦吧。现在他多帮助一点沈瑶，妈妈在外面，他会不会也会希求以后别人能帮助一点点遇到困难的妈妈？

艳阳下的麦田里，魏恩仰头看着外公，很努力压下眼眸里的湿意，他点点头，应了声：“好。好，我知道了。”

他干脆直接挑明：“沈瑶的妈妈对她不好，也经常被别人说坏话。外公……你以后听到那些坏话，你会讨厌沈瑶吗？”

魏恩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认真等一个答案。

“嗐！”外公呸了声，哼声道，“那小丫头瘦得和皮包骨一样，还看不出来她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蒽讨厌什么，蒽是个拎得清道理的人好吧？我就对这个丫头好了！”

魏恩突然抱住他外公的大腿，脸撇过去，将再也压制不下的湿意偷偷抹到他外公的裤子上。

“……外公最好了！”

去找过沈瑶几次之后，魏恩发现她这几次都没有穿那件新裙子，依旧穿得很破旧。

为什么呢？

魏恩准备不再观察，这次直接问沈瑶，不过他去沈瑶的家中，发现她并不在。

最后，魏恩在一片沿途的荒地发现了沈瑶。

那是个未修建起来的厂房。

听说原本是想集资做纺织厂，但村中实在太窘迫，对外又筹集不到资金，当初主张的一些青年无途施展，便纷纷放弃外出打工了。

这里还维持着红砖矮墙的模样，有几处已经破败，能够轻易翻进去，里面毫无建筑，连水泥地都没有砌成，还是连片的泥土，长满杂草与野麦，还有零星的向日葵和油菜花。

魏恩看到沈瑶在里面，穿得那件蕾丝白边裙，她张开手臂，在安静地转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