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

“公司那边临时有事，但我还是想在出发前和你谈一谈。”

“其实昨天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和你谈，我想这样真的不是办法，你……”

沈瑶打开了门。

魏恩的声音戛然而止，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看到沈瑶不耐烦的脸色后慢慢放下，笑了下：“吵醒你了，是吗？我可以开灯吗？”

沈瑶无声往回走，在身后魏恩打开灯的同时，伸手拉开窗帘，日光倾覆而下，瞬间亮了满屋。

她回头看魏恩，有些好笑对方的愣怔，心中生起快意。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了魏恩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几张白纸，A4，很标准的尺寸。

房间里并没有安装电视，没有电视柜，只有沈瑶的梳妆台，也靠着窗，离得很近。魏恩看到沈瑶的视线，知道她也注意到手中的东西，往她那里走，将白纸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昨晚你说离婚，所以……这是离婚协议书，房车、共同财产归你，公司我要。”

他注意着沈瑶的脸色，但是对方在逆光中平静得仿佛已经私下演练千遍，饶是他专精察颜，只看出了一丝猝然而起的讶异。

“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他淡淡补充，叹息着轻笑出声，“我记得你很早就和我要求过——如果以后你提出离婚，我一定不能死缠烂打，要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其实还有后半句，魏恩沉默地想。

那时他和沈瑶结婚刚过两年，起初两人经营着日子也算和和美美，不成想魏恩的上级突然被调走，新上任的领导看他横竖都不满意，工作中时有批评，逮着错等他犯，慢慢绩效拿的也越来越少。

他不敢和沈瑶抱怨太多，某次团建后，大家都喝了酒，散了后打车的打车，接送的接送，他那时还没有车，家离的不远，所以徒步走回去，远些看还算走得稳当，离近些就能看出他眼里被酒气蒸腾的几分迷乱。

走了一条道后，正要拐弯，突然听到身边突然有人说话，咬牙叹气说还是放心不下，谁让你帮忙挡了酒，手却没闲着，扶着魏恩过了人行道，送到了他家小区前一个路口。

当时魏恩在还是狭小的楼道里敲门，门开后，系着围裙的沈瑶瞪着眼捂嘴退了两步，嚷嚷着：“啊！！魏恩，告诉你不要喝那么多酒啦！你是想悄悄喝酒然后得胃病惊艳所有人是吧？！”

他没有说话，慢半拍的脑子控制住身体，让他就那么乖乖的站在楼道里，看到门口亮堂灯光下的沈瑶，看到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一边骂嚷一边去厨房给他煮醒酒茶。

然后他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中，喝着茶，听沈瑶碎碎念着嚷：

她说魏恩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啦，哎我发现你工作了之后怎么烟酒都沾上啦，难道所有的金融行业都要这样吗，你简直不像话！

我跟你说，如果你哪天变成让我讨厌的样子，我是一定要和你离婚的，知不知道！？别以为我不懂现在离婚的套路，到时候我如果提了离婚，你一定要答应，要尊重我的决定，快点！现在就给我把这个承诺说了！！别变成胡搅蛮缠让我讨厌的样子，不然我们法院见！

他就那样带着笑看女孩闹，如对方所愿满口答应，心里却默默觉得好笑，一点都想象不出两人闹翻脸离婚的情景，不想很多年后，到了要兑现承诺的时候。

沈瑶看着那几张纸，没走过去，垂下眸，问：“还想说什么事？”

面前的女人和记忆中的女孩重合，魏恩还是笑着，“本来是想告诉你，我这次回去，把老宅拆迁的事办好了，赔款没要，那老爷子总说呈了一辈子民鑫叔的情，这次就当偿还了，另外村里办小学，我也捐了两百万。”

沈瑶波澜不惊，淡淡撇过头，“那是你的事。”

“是啊——”魏恩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声音却有些抖。

“还有，妈再过两个月过寿办生辰，我答应要给她好好办，公司最近流水很多，我名下的财产也要清算，我估计办好差不多也要两月，如果可以，就等我把这些清点完，给妈的寿辰办完，让她老人家开开心心之后，再离，你看怎么样？”

沈瑶蹙了眉，半晌后点了头。

“好，随你……”她沉默看着窗外，嘲讽般笑了笑，“她把你当儿子，你真把她当成自己亲妈了，我顶多那天回去看看她，其他联络亲戚的，我不想参与。”

“我来就好，”顿了顿，魏恩叹气，“哪年不是我来。”

这句话对他来说只是陈述事实，听到沈瑶耳里却让她生出几分气恼，连说了三声“好”，只差拍手称快了。

“真不知道她哪里那么好命，闹散了一大家子，对子女作威作福半辈子，到头来还有人给她养老，合该她就是享福的命！”

饶是知道现在没有资格对沈瑶说教，魏恩还是叹了声气，“她毕竟是你妈，我想不明白，沈瑶……”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对于孝道会那么淡薄呢？对你的妈妈、对我的外公，他们就像纸老虎似得，并没有自保的能力，难道你的心里生不出半分怜爱吗？

我想不明白，沈瑶，听到外公唯一的住所被推平，覆盖之后世上毫无印证他存在的痕迹，你会不会也有一丝愧疚，想起那年你逼着他离开我们，呆回那破房子决定再也不投奔？

“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在沈瑶提高的音量中消殆，沈瑶脸上嘲讽而不耐，“离婚的事已经定下了，不是说公司有事？”

赶他走了。

魏恩凝视着沈瑶的脸，看着那双曾经黑曜石般的瞳眸，知道自己并不会再换来佳人一顾，心中怅然笑了声，点点头。

“好，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