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内还能感受到外面的凉气。

林苒刚系好安全带，马克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等等。”

他说完，解开安全带，身体往后探了一下，从后排拎过来一个纸袋，递到她手边。

林苒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不轻，里面是几本厚厚的图册。她把最旁边那本抽出来，封面是极简的几何设计，英文标题冷静又克制。

“圣马丁用的非标教材，我感觉你应该用得上。”

她翻开两页。排版、内容——都很前沿。

她又翻了两本，眉头慢慢抬起来。

“你还懂服装设计？”

马克摇头，很干脆。

“不懂。”

他顿了一秒，侧过头看她，笑了一下。

“但我懂AI。”

林苒愣了一下。

马克语气很轻：“让它帮我筛的，权威性、学校使用、行业评价，综合了一下。”

他发动了车子，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正好有个朋友从英国回来，就让他帮我带了几本。”

林苒没有说话。她低头又翻了一页，手指停在一张草图上，眼神很专注。

“真够意思。”

她语气不重，但尾音有点压不住的高兴。

马克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怀里的书轻轻按住，合上。

“车上别看。”

他语气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伤眼睛。”

林苒被他这一按，抬头看他。

马克补了一句：“不然我收回了!”

林苒笑了：“行行行，还收回！”她把袋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像护着什么似的，眉梢轻轻一挑，“送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去？想都别想！”

马克也笑。

他看着她那一下护东西的动作，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要不回去，”他语气像是玩笑，但尾音微微压低，“那我就连人带书一起抢回去。”

空气像是慢了一拍。林苒原本还在笑，笑意停在嘴角，没有落下来。

她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很短，但没有躲，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她先把视线移开。手指无意识地在纸袋边缘捏了一下，纸张轻轻发出一点声音。

“想得挺美。”

她语气不重地回了一句，但没有再看他。她把脸转向窗外。车窗上映出她的影子，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落在她侧脸上，忽明忽暗。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翻书，只是抱着。抱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马克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她看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他本来还想再接一句，话到嘴边，停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顺过去了。

车子汇入车流，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但那句话，没有过去。

餐厅灯光很柔。法餐厅的空间不大，但层高很高，灯从上面落下来，刚好只照亮桌面。

他们被带到靠窗的位置。马克把菜单递给她。

“想吃点什么？”

林苒翻了一页，没怎么看，直接说：“反正不要马卡龙。”

马克愣了一下。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笑出来。是那种不需要解释的笑。

“差点被齁死。”马克说。

“那不是差点，是已经齁死了。”林苒补刀。

笑完，两个人的状态明显松了一点。马克点了几道菜，又把菜单递给她确认。林苒点头。

餐上来，话题也自然滑开。

“记不记得在蓬皮杜那家餐厅，”马克说，“你点了个鞑靼牛肉。”

林苒立刻反应过来，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别提了。”她用手挡了一下脸，“服务员都走了，又特意回来，站在我面前，很认真地说——”

她模仿了一下语气：“是生的哦。”她自己先笑崩了。

马克也笑：“估计心里在想，这亚洲姑娘口味挺野。”

林苒挑眉：“我这叫品味特别。”

她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但慢慢收住。

她低头切牛排，刀叉轻轻碰在盘子上，发出很细的声音。

“不过说真的，”她忽然说，“那次经历，挺特别的。”她停了一下，“尤其是土耳其转机那天晚上。”说完刀叉停住了。

马克本来是靠在椅背上的，这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往前了一点，他注视着她。

“是。”他语气也慢下来，“终身难忘。”

林苒盯着盘子，没有看他。

“那晚我其实挺害怕的。”

马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等她继续。

几秒后，他轻声问：“怕什么？”

林苒没说。空气静了一下。马克像是忍不住，往前再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