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动着钥匙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往常一样被妈妈收拾的干净整洁度的家,而是满地狼藉,家里的东西全在地上,全是“尸骨”,就连妈妈原来最喜欢的——每个星期都会擦洗的小人偶陶瓷摆件,也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小人偶离开了刻在嘴角的笑,晶莹的眼睛里却蓄满了眼泪。
原来她一直在哭啊。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传来的是微弱又压抑的哭泣声。
原来妈妈也一直在哭啊。
就算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里哭,哭声也那么小、那么压抑,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让她甚至不敢放声哭出来。
班长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的事情不管大小都是爸爸做主,每次别人问起时都听见爸爸解释说是不想让妈妈太辛苦,他们只会感叹着妈妈在家好幸福啊,羡慕她嫁了个这么好的老公。
然后对着还是懵懂的她说,希望她以后能找到一个像她爸爸一样顾家的好男人。
妈妈基本上都是站在旁边,仿佛是刻板效应一样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小时候,她也问过妈妈:“为什么感觉妈妈笑起来不开心呢?不是开心才会笑吗?”
妈妈并没有回答她,她深深的望着自己花朵一样稚嫩的女儿,依旧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当时爸爸就站在旁边,笑着看着她的妈妈。
时间一久,班长就感觉自己的妈妈被一种莫名的怪物吞噬掉了。
明明她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还对着她说,希望她能考上最好的大学,到时候能带她去看看,后来却再也没有听过这种话,仿佛那句话只是自己虚幻梦境里的一角。
班长读初中了,只有周末才能回一次家,她和妈妈交流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渐渐被学习和作业吞没。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只要那个男人一不如意,就会去酗酒,借着耍酒疯对妈妈拳脚相加。
虽然班长之前发现过她一次身上的淤青,妈妈却掩饰说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自己以后会多注意,尽管后来她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实没有再见到淤青,也就将疑惑埋进了心底。
原来是他。
他一般都避着女儿,知道女儿周末会回家,都是周一的时候耍酒疯,打完之后,还会去药店买膏药回来,盯着她擦。
让她不能漏一点痕迹出来。
就连昨天动手,也是派她提前去学校说好,知道女儿这个星期暂时不会回家,加上老师来家里后反复压抑着的暴怒,心里那股无名邪火越烧越旺。
尽管滴酒未沾,但让人绝望的时刻还是开始了。
他手下仿佛已经不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供他发泄的沙包,他已经听不见女人痛苦的哀嚎和求饶,他甚至越来越兴奋,眼里闪着诡异满足的光芒。
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理智清醒的那一面,剩下的全是野兽般的凶狠和残忍。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时,她满脸的惊恐,立刻爬起来,看到是自己的女儿进来时,下意识松了口气,连忙擦去自己嘴角的血丝,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班长蹲在她面前,轻轻掀开衣服,遍体鳞伤,皮肤上随处可见高高肿起的青紫。
班长心疼地拿起散落在旁边的药膏,轻柔的为她上药。
再抬起头时,班长已经满脸泪痕。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到外面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人,随后径直去厨房拎了一把菜刀,准备出门找。
她全程一脸平静,整个人的气势却像喷发前的火山,压抑地不透露一丝风声,沉闷的只有敏锐的动物能察觉到她隐隐透露出来的杀气。
妈妈自然是了解女儿性格的,看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慌忙跑过去,伸手想把女儿手上的刀抢回来。
她揽过女儿的肩膀,不断的哀求着。
“现在还没有撕破脸,他怎么都还会在你面前装一下,一旦撕破了脸,连妈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说不定……。”
“你还小,不、不可以去,以后还会有机会读书的……”
“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有机会吗?”
语调没有一丝波澜,残忍地揭示了逃不过的现实。
“你嫁给他不到半年就生下了我,从此只要有我在,他算准了你绝对不会再跑了。”
“妈妈,我不想这样。”
班长肩膀上的手臂逐渐变得僵硬,最后缓缓落了下来。
她已经没有理由再去阻拦女儿,只能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一些恍惚,原本还是她捧在手心上,抱在怀里的婴儿,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到16岁了。
一米六七的个子,学习在学校数一数二,能依稀从眉眼间看到她年轻时的影子。
不行,她不能让自己女儿的未来断在这里,她忍着痛,在客厅的玻璃渣里捡起自己的手机,万幸还能打开。
她迅速翻到一个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嘟—嘟—嘟”
铃响三声,电话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