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安静地亮着，像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窗。麦小新发来一张烟花的照片——璀璨的金色花朵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春快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只知道这个春节，她是一个人过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烟花的光亮仿佛能透过屏幕，短暂照亮我灰扑扑的客厅。

小时候，过年是一大家子聚在老房子里，奶奶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爷爷守着电视听京剧，茶几上堆满了吃不完的瓜子和金桔。我和堂哥堂姐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半夜溜到楼下放鞭炮，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

后来，年味就淡了。奶奶走了，爷爷也走了。一直跟着婆家过年的姐姐，离婚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年夜饭从一大桌变成一小桌，压岁钱再也没人给，连鞭炮都禁放了。年，变成日历上一个普通的红色数字，提醒你又老了一岁。

“许昂！”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喊声。

我收回神，探着脑袋往里看。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铲碰撞的声音带着节日的余温。说是春节最后一顿团圆饭，其实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母亲还是遵循着记忆里的老规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妈，太多了，咱俩哪吃得完？”

母亲回头瞥我一眼，眼角的鱼尾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她轻轻摇摇头，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会吃不完？你那个女同事呢，叫来家里一起吃啊！”

“哪个女同事？”我故意装糊涂。

“就是妈妈去年做手术的时候，特意来看我的那个呀。”母亲转过身，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姓麦的那个姑娘，我记得可清楚了。”

“哦，她啊……”我顿了顿，“她不在北京。

“咳，明天不就回来了？后天你们不是该上班了嘛。”母亲理所当然地说。

“妈，叫人家来吃剩饭，不太好吧……”

“怎么是剩饭？妈妈特意留出来的！”母亲坚持道，“你请人家过来，到时候热一热，正好！”

“哎呀妈，先吃饭吧！”我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她碗里，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母亲终于坐下，把我夹给她的鱼肉慢慢吃进嘴里。

一顿饭吃完，母亲拖着行李箱走了。那间小小的一居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上班的时候天天盼着放假。真到了假期，却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窗外的夜空难得看见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我又想起麦小新。不知道她的除夕夜是怎么过的。或许一个人看烟花，或许在某个陌生的小城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不会孤单——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丰盈。

我瘫在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轻轻摇曳，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心事。

门铃突然响了。

我“嗖”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冲向玄关。这个时间，会是谁？

拉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麦小新隔壁的那个大叔——寒名亦。

“嘿，许昂，新年快乐！”他笑得有些局促，声音倒是熟悉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