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抵达调查地点时,天色已经深了。此刻正值逢魔时刻,天穹介于墨染与血沁之间,西边最后一抹暗红正被大地缓缓吞没。
白日的喧嚣逐渐远去,夜晚特有的声响还没有全然浮现。远处偶尔传来孩子的笑闹与啼哭,偶尔夹杂一两声犬吠。
前来接应的隐队员正一五一十地将附近地区发生的怪异事件禀报给水柱。
“已经有十几个少女离奇失踪?”
富冈义勇眉心微微隆起,低声重复着隐队员话中的重点。
“是的,全部都是年纪适中、面容姣好的女子。先前派来的隐成员几乎都无功而返,主公大人认为潜伏在此处的鬼实力强劲,因此特地请您前来查探。”
“不过……”
正在说话的隐队员面色显出几分纠结,但在水柱寡淡的注视下终是做了决定,畏畏缩缩地开口。
“不过根据我们的调查,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它的踪迹。反倒是隔壁辖区又出现几例类似的情况。”
隔壁辖区?那是蝴蝶负责的巡逻区域。
秋天的凉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凄切的窸窣哀吟。
富冈义勇强行压下心中不祥的预感,望了一眼逐渐沉下来的天色。
逢魔时刻,天色混沌——这是恶鬼出没的征兆。
他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调查报告交还隐队员,神色自若地指挥道:“我们先去那些女孩子失踪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至于隔壁辖区那边……等我回去与蝴蝶联系,了解情况后再做打算。”
“是。”
隐队员被分作几批,围绕失踪少女展开调查。失踪的地点、家人、失踪前是否有过异常举动,这些都是需要查明的疑问。
身为水柱的富冈义勇则是带着一批隐队员,对着最明显的那一摊血迹展开勘查。
恶鬼留下的线索太少,让他们几乎无从勘探。那一摊血迹,不过是少女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剧烈挣扎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不知过去多久,隐队员先后集结。综合各方调查结果,义勇基本可以断定,这些少女都在悄然无声的黑夜里被恶鬼吞食。
正如主公大人所判断的那样,这的确是一只实力雄厚的鬼,甚至有可能是上弦之鬼。
上弦——近百年来,鬼杀队都不曾有过它们的消息。
倘若真的是上弦,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富冈义勇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后我会与蝴蝶说明现下的情况,汇总消息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理。”
见隐队员一个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他接着道:“辛苦诸位了。回去之后好好歇息。”
夜已深沉,隐队员们各自散去,住户们也早已熄灯进入梦乡,只剩天空中明明灭灭的星星还在闪烁。
富冈义勇独自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脑海中仍旧盘算着少女失踪的案件,眉心紧蹙。
鎹鸦宽三郎落在他肩头,爪子牢牢抓着羽织的布料。这只通晓人性的乌鸦歪着脑袋,用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打量主人沉郁的侧脸。
“义勇,你心事重重。”鎹鸦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从调查现场出来就一直是这副神情。”
富冈义勇没有应答,视线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上。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那摊血迹、少女挣扎时留下的痕迹,还有隐队员们个个低垂的头。
如果当真是上弦,事情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蝴蝶的辖区也出现类似情况……蝴蝶香奈惠她,会有危险么?
“义勇。”
宽三郎不满主人的分神,加重语气,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耳廓。
“我没事。”
宽三郎哼了一声,低头整理着翅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种程度的调查,换谁来都不可能当场查出什么。等回去汇总消息再做打算也不迟。”
“嗯。”富冈义勇侧头看向宽三郎,“回去之后我要提醒蝴蝶,让她多留意辖区里少女的安全。那只鬼……无论如何都要找出来灭掉。”
“知道就好。不过……”宽三郎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你可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什么?”
“你这个笨蛋!当务之急当然是——”
“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然后第二天起来照顾变成小鹿的音叶啊!”
传闻中鬼杀队那位总是冷淡难近的水柱大人,被他年迈的鎹鸦催着往前走,尽管面上毫无表情,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富冈义勇在一种奇异的触感中醒来。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怀里,温热的触感,松软的皮毛,像是一只正向他撒娇的小动物。
小动物……
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