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喜欢索托家族？”文惊鸿问道。

“因为索托挡了我的路。”兰瑟答道，“而且我不喜欢叛徒，你应该听说过小索托父亲的事。”

“我知道老索托是在他生父去世之后才收养了他，那时候他都已经二十岁了，完全只是为了索托家族的权势认了这个养父。”文惊鸿说道，“但这也谈不上是很严重的背叛。”

兰瑟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他的生父是怎么死的？”

“你的意思是……”文惊鸿有点惊讶，“他虽然是很疯，但也不至于为此杀了自己的生父吧？更何况，如果只是为了索托家族的势力，他应该还会有别的办法。”

“他的生父陈往，是冷不惑之前的生物学所首席，”兰瑟说道，“陈往的死，不全是索托的责任。”

他的话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如果联合枢纽让你和索托结婚，你会怎么办？”

文惊鸿顺着他的问题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在谢思渊找他之前，那么恐怕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杀，毕竟与索托结婚，对于文华星系的伤害不可估量。

但如果是在谢思渊找他之后，他应该还是会选择活下来。

谢思渊的研究，是文华星系取胜的唯一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文惊鸿并不在乎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尊严确实在很多时候都很重要，甚至是超越了性命的重要，但在文华星系的安危面前，尊严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些话绝不可能说给兰瑟听，于是文惊鸿偏过头，“我不知道。”

兰瑟从提问的时候就盯着他，此时看到他的反应，笑了笑说道，“你其实有答案，只是不方便告诉我，对不对？”

他猜的倒是很准确。

文惊鸿说道，“我也想知道，如果联合枢纽安排我和索托结婚，你会接受吗？”

兰瑟顿了顿，“不会。”

“为什么？”文惊鸿追问，“你只要能够把理想星系和塔塔星系握在手里，不管索托能不能掌控文华星系，都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虽然之前兰瑟已经直白地表明了他对索托的厌恶，但想要阻止索托和文惊鸿结婚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文惊鸿不认为单纯的厌恶能够支撑兰瑟做出这个决定。

兰瑟却说道，“轮到我提问了。”

文惊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已经走了一半的沙漏上。

“之后如果魏青铎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会配合吗？“

文惊鸿轻叹了一口气，“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吧？不过你放心，如果他要求我做什么危害你利益的事，我会提前和你商量。”

兰瑟好像对这个答案格外满意，脸上也有些笑意。

“你对于这段婚姻的期待是什么？”文惊鸿突然问了一个显得有些幼稚的问题。

兰瑟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思索了片刻，正色道，“我这一生，只会标记一个Omega。”

即便抛开他的权势地位，兰瑟·温斯顿也绝对有风流的本钱。

文惊鸿不会傻到认为落日将军对自己一见钟情，但他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证明他至少和诺曼是一样的想法，一旦踏入婚姻，他就将约束自己，对配偶保持绝对的忠诚。

有的时候，比起风流成性的人，正直而有原则的人其实更难掌控。

文惊鸿又看向沙漏。

兰瑟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谢思渊是怎么劝你放弃自杀的？”

来了。

文惊鸿知道早晚都会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他的态度转变太过突然，不可能不引起怀疑。魏青铎之所以不问，恐怕也是觉得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答案。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尴尬和犹疑，“她给我喝了能够短暂假死的药剂。”

兰瑟有些玩味，“她胆子倒是很大。”

看兰瑟好像有点不信，文惊鸿又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死亡的感觉，不是濒死，而是真正的死亡。”

他垂下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汲取力量，“就是突然一瞬间，属于你的时间结束了，所有过去的理想和追求，全部都化为泡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文惊鸿的声音逐渐低落，更像自言自语，“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还有很多事想做，我还有很多事能做。那么多比我差得远的人，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还能对这个世界做出一点点改变，我却不能。”

“我不接受。”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发抖，像是又回忆起那时的感受。

沙漏里细碎的宝石已经尽数落下，兰瑟伸手揽住他的肩，“好了，都过去了。”

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手抚平了文惊鸿不愿回忆的恐惧，他默默地深呼吸，然后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兰瑟。

细碎的发丝掩住了他黑色的眸子，这位高高在上的星首流露出了从未让人见过的脆弱。

这一刻，他不是精明狡黠的政客，只是一个渴求庇护的Omega，十足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