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惊鸿的声音很低，像是一片静谧的海，“你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我。”

这点私心又是从何而来呢？

兰瑟终于开口，“远航纪元第110年3月13日，长安星，星首候选人第一轮初选。”

星首候选人的每一轮淘汰，都会进行全程直播。离乡日久，岳晓光和俞应知对于家乡的事更加关注，兰瑟当时已经快要从军校毕业，即将被派出去执行人生中的第一次正式任务，任务前，他返回奇迹星看望母亲和父亲，正巧看到了这一次初选现场。

自那之后，他的生活日渐落入灰暗深渊，唯有一颗启明星高悬。

文惊鸿有些惊讶地看他，“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是啊，爱一个人要用二十年的时光，但搞砸他们之间唯一的可能性，却只需要短短一年。

兰瑟此时终于抬头去看文惊鸿，“那些事，我应该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刚刚一直注视着他的文惊鸿，却躲开了他的目光，反而低下头去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道歉。”

果然，文惊鸿就是这样的人，即便他被误解、被羞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选择原谅和包容。

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痛苦，他用一句话就轻轻揭过。

“我知道，冷焰和文锋现在应该都在备战，如果需要，我可以去帮忙。”

文惊鸿伸出手把他拉起来，“我再不把你交出去，龙泉将军就要杀过来抢人了。”

他甚至还能语气平稳地开玩笑，兰瑟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没出息。

只不过是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而已，比起生死相隔或者是相看两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文锋准备五天之后就对索托动手，唐如烈和岳将军这几天都在调整‘旌旗’，作战方案推翻了不知道多少次。”文惊鸿倒是对他十分信任，绝密的安排直接就说了出来，“你先去文锋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去冷焰找齐少楼，索托军团混进来的人还没有完全确定，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们需要万无一失。”

兰瑟给他做了快一个月的生活秘书，早习惯了被他安排工作，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结果被文惊鸿又拉住了。

他的手很热，只在兰瑟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就松开。

“现在还不是你暴露身份的时候，”文惊鸿拿起之前亲手摘下来的面具递给他，“你去文锋和冷焰的时候，都要以云归岚的名义去，如果有别人问起，就说是我要你去了解情况。”

他的脸人尽皆知，就这样走出去，用不了多久整个第二星团都要知道落日将军没死的事了。正如唐如烈所说，这一张王牌，一定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打。

兰瑟接过面具戴上，冲文惊鸿点了点头。

文惊鸿又第二次拦住了他往外走的脚步，“你的真名，是什么？”

面具之后，兰瑟答道，“岳归岚。”

他这个名字没人知道，所以来的时候只给自己换了个姓氏，以免引起怀疑。

文惊鸿目送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重新坐会办公桌后面，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念唐，给我发一份完整的落日将军资料。”

敌方将领的资料也是冷焰的机密文件，只有身为情报部门负责人的飞念唐手里有最完整的版本。

飞念唐没问原因，很快就发了过来。

“你跟少楼说一声，他很快就会去冷焰帮忙，两天之内，要把索托偷偷送进来的人全都确认，否则文锋那边不能启动任何行动。”

他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安珙这样的高官替换掉，万一混进文锋或者冷焰，后果不堪设想。

飞念唐应了一句，犹豫了片刻，“你们两个这样......还能在一起工作吗？如果你不方便说，我可以想办法把他留在冷焰。”

飞念唐对他们之间的事算是比较了解，如果落日将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敌人，那文惊鸿当然可以毫无障碍地忘掉他，毕竟他当初准备对兰瑟下杀手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犹豫过半分。

可落日将军是文华最忠诚的战士，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文华的利益。

作为星首，文惊鸿理应赞扬他的付出，原谅他的伤害。

那作为个人呢？

谢思渊在百忙之中曾经抽空跟飞念唐叮嘱过，要她密切关注文惊鸿的精神状态。她们都知道，那些让文惊鸿身心俱损的折磨，曾经一度严重到了让他想要放弃自己的程度。

现在再继续与落日将军朝夕相对，文惊鸿心里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