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不过也只知道了一部分。

文惊鸿身后还站着齐少楼和飞念唐，冷焰的负责人悉数到场，倒是给足了这位卫地将军面子。

文惊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面具之下曾经震慑整个第二星团的那张脸。属于兰瑟·温斯顿的深灰色眼眸里，写满了文惊鸿看不懂的情绪。

“你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报复我。”文惊鸿俯下身问道，“蓝海联邦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不留在塔塔星系稳定局面，不去中央星争权夺利，反而跑到文华来，是为了什么？”

落日将军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惊鸿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还是说，不可一世的落日将军居然要和索托联手了？”

温热的手指按在他的皮肤上，文惊鸿摄人心魄的脸近在咫尺。

只要一句话，几个字，说出我是破晓将军的孩子，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更何况，就算他不说，等岳晓光察觉到这里的异常，立刻就会跟文惊鸿说明一切。

可是岳归岚还是没有开口。

他的过往和他的真心，他的痛苦挣扎和他的缱绻情思，没有办法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口。

他没有说，但文惊鸿却松开了手。

兰瑟·温斯顿的表现太异常了。

狠厉疯狂的落日将军，脸上怎么会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他身后的齐少楼走过来，“把人交给我吧，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接近他。”

文惊鸿毕竟还没有注射退行剂，面对自己曾经的Alpha，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影响。他前段时间频繁梦到兰瑟，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文惊鸿若有所思，“不用，你派两个人过来看住他，不要声张。”

落日将军没死和落日将军被捕，无论哪一件都足够让岌岌可危的海枭星系加速崩塌，他要想清楚了再做打算。

文惊鸿的办公室除了休息室，大会议室和小会议室之外，还有一间隐秘的房间，安全、安静，是他在做最重要的决定时，才会使用的地方。

文惊鸿坐在房间里，将所有的异常一一想过。

兰瑟没死，兰瑟孤身追到文华星系，这都符合他的个性。唯一让文惊鸿不解的，是兰瑟被发现之后的反应。近距离与他接触了一年多，文惊鸿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悲伤的表情。

但这个表情却让文惊鸿觉得似曾相识。

文惊鸿是个记忆力极好的人，不单单体现在对文字信息的记忆上，他对人的表情反应更是敏感。

他只略略回忆了片刻，就已经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来源。是在逃离海枭星系的时候，落日号爆炸，破晓将军的脸上没有欣喜，反倒有些悲伤和焦虑。

破晓将军和落日将军的面容在文惊鸿的大脑中重叠，他的心脏蓦然空了一拍——

这两张脸，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可是，这两张脸至少有四五分相似！

破晓将军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还活着，但破晓将军并不愿多提及。

破晓将军有那么多星球可以选择，却偏偏要留在落日将军的家乡，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培植势力。

谋划炸毁落日号的时候，她似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甚至都没有要求自己提供一点情报和帮助。

还有，正在源源不断送来的灰金，以及几乎全部都用灰金打造的全新的破晓号。如果不是有塔塔星系的无冕之王照拂，这种严格管制的资源怎么会大量流落在外？

更重要的是，破晓将军曾经通过雪影号送来的那几条的信息，无论是联邦即将对文华星系发动全面战争，还是索托计划对文唐实施斩首行动，亦或是最新的那一条，全部都是联邦最高级别的机密，如果不是有军方高层的支持，她纵然再有能力，恐怕也不可能拿到这些情报。

从兰瑟的简历上看，这几件大事，全部都发生在他已经成为卫地将军之后。

生活秘书的岗位，是岳晓光提议设置的，云归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也是经由她的手选出来的。

落日将军兰瑟·温斯顿，是破晓将军岳晓光和俞应知的孩子。

文惊鸿突然想起，那一天魏青铎拿了纸质版的结婚文件给自己签字的时候，文件上已经写好了落日将军的名字，温斯顿这个姓氏，只写了首字母。

或许那就是命运给他的第一个暗示。

但这个真相太过于离奇，甚至到了此时此刻，文惊鸿都没有办法完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