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结合的原因，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他的Alpha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浪荡子动手动脚，却毫无动作。
即便隔着重重人群，文惊鸿也能捕捉到兰瑟冰冷的目光。
在那一瞬间，文惊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了一把，冷意蔓延全身，猛烈的痛苦迅速袭来，反倒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兰瑟不是在跟自己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他只是单纯地厌弃了自己。
至于兰瑟这么做的原因，文惊鸿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大概只是幻想破灭之后的宣泄吧。毕竟，他这么多年没有结婚，想必对自己的伴侣有非比寻常的高要求。
可惜，这个世界不是绕着落日将军转的。
文惊鸿身体不舒服，手上的力道自然减轻了一些。秦少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变弱了，情绪似乎也有一些微妙的改变，以为是文惊鸿装不下去，决定顺从自己的渴望，于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手腕剧痛——
文惊鸿不知怎么扣住了他的手腕，进而顺着他的力度拧住了他的整条右臂，整个人轻轻松松就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去。
随后，秦少只觉得自己背后袭来巨大的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向面前的池子里推去。
他手臂疼痛钻心，全身都卸了力，根本无法与这股力量抗衡。
不过转瞬之间，他就踉跄着跌落到泳池中。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入水时的一声巨响和他呛水之后猛烈的咳嗽声。
“咳咳！！！”秦少狼狈不堪地在水里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站在池边的文惊鸿，暴怒道，“你发什么神经？！一个被人标记了的Omega跑到这种地方来四处勾引人，还装什么清纯！”
他话说得难听，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周围人虽然在心里笑话他寻欢不成，反倒被个Omega教训，但也觉得文惊鸿故作清高的样子分外碍眼。
文惊鸿站在岸边，垂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在这种场合，和这种人做口舌之争，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文惊鸿收起目光，转身向门口走去。
兰瑟愿意在这种场合与人厮混，不再像以前一样盯着自己的行动，再把一言一行都报给联合枢纽，对于文惊鸿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秦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虽被他刚才淡漠的一眼看得有些心虚，但是却不能忍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丑，于是在被人拉上地面后，没顾上整理自己湿透了的衣物，快走两步，拽住文惊鸿的手腕叱问，“谁允许你走了？！”
文惊鸿甩开他的手，淡漠道，“我走不走，应该也不需要你的允许。”
就在他们僵持的片刻间，秦少的背后响起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是一个女性Beta。她的声音透着被烟草和酒水浸泡的疲惫，听起来却十足诱人，“秦少，您今天可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秦少回头，认出了这个女性Beta，“你什么意思？”
她仿佛笼罩着云雾的眸子在文惊鸿脸上划过，轻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什么随便的Omega，而是大名鼎鼎的文华星首。”
“烟景，你喝多了，别……”她的同伴瑟缩着伸手拉住她，低声劝道，“今天路易先生也在，这是他的贵客。”
被称作烟景的女性Beta却没有听劝，反倒是向前走到文惊鸿的面前，“星首阁下，难道您是个需求特别旺盛的Omega，连落日将军那样的Alpha不能满足您，还得来这里找乐子？”
旁边围观的众人听到她的话，不由心中一凛。即便是秦少那样的人，在听说文惊鸿的身份后，都脸色发白地悄悄退了几步，烟景不过是在别墅里天天给人赔笑的Beta，居然敢对着文惊鸿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对着秦少神色冷淡的文惊鸿，此时对烟景的讥讽却恍若未闻。
文惊鸿看向她早已经被种种药品和烟酒侵蚀得毫无光彩的双眸，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其他人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但是文惊鸿已经明白——
这是一个流落玫瑰星的文华星人。
她不是在嘲讽，而是在质问。
文华星系的人民四处流浪，被人踩在脚下践踏。而他们的星首，却穿着精致华美的衣服，在纸醉金迷的场合沉沦。
烟景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文惊鸿什么样的回答，她也知道只要文惊鸿露出一丝不悦，路易绝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晚。
但是她实在忍不住，她想要看着这位曾经是她精神支柱的星首阁下的眼睛，让他告诉自己，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故土，是不是真的向敌人摇尾乞怜，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了文华星系的苦难。
让她失望的是，文惊鸿没有说话，甚至在短暂的对视之后，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烟景眼眶一酸，从胸腔中挤出了一声短促的笑，顺手从身边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支高脚杯。
她倒是没有做出泼酒这样的举动，只是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随后将手中精致的空杯往文惊鸿面前一掷。
伴随着高脚杯碎裂的声音，烟景笑着跟他说道，“也对，我们文华星人，都是没骨头的贱人。星首阁下，我可以给你个建议，这个秦少中看不中用，你应该试试那边那个。”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看文惊鸿，决绝地转身离开。
而站在原地的文惊鸿，看起来比被人泼了酒还要更加狼狈不堪。
众人不敢继续盯着他，生怕惹恼了这位贵客，赶忙端起酒杯开始抓着身边人胡乱寒暄，虚假的喧嚣再一次响起，比之前都更热闹几分。
文惊鸿在恍若梦境般荒谬的欢场中又独自站了几秒，再次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那里残留着兰瑟冰冷的信息素，但他人已经不知道消失在了哪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