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渊注视着他宽松的袖口，那里露出的皮肤上有明显的指痕。是很新鲜的痕迹。

她立刻想到，他身上的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伤，以至于都不能够体面地来拜访？

Alpha在深结合时失手弄伤自己的Omega并不少见，但落日将军不是普通的Alpha，谢思渊根本不信他会在深结合的时候会失控到给自己的Omega造成实际性伤害。

如果他这么容易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和控制，他早就已经死在信息素混乱疯狂的战场上了。

文惊鸿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可他好像并没有往心里去。

于是谢思渊又劝了一句，“兰瑟毕竟是你的Alpha，他的异常举动你要当心。”

文惊鸿知道谢思渊的担忧，但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只要他不对我的计划构成阻碍，我就不会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飞霞星大爆炸是倒计时的开始，思渊，我已经没有时间关心一个Alpha对我是爱是恨了。”

谢思渊愣了片刻，“什么倒计时？”

她听说了飞霞星的事，也知道现在联邦的军队已经无法靠近未央星，但并不知道这会对文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文惊鸿解释道，“引爆飞霞星的计划是文唐阁下制定的，她给这个计划的代号就是‘倒计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飞霞星爆炸会形成一条混压度极高的陨石带，将文华星系一分为二，能够彻底隔绝蓝海联军。”

“但相应的，因为无人货运舰无法穿越陨石带，所以文华星系也将被彻底隔绝在第二星团其他星系之外，无法自外界获得任何物资。”

他对这个计划显然烂熟于心。

谢思渊是文华星系科学院院长的首席，并不过多参与政治。

但是她也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在被捕之前，她所从事的主要就是生物跃迁技术的研究。

这个技术在文华星系已有二十多年的研究历史，始终没有能够实现突破。而在谢思渊接手之后，文唐看到了希望。

正因如此，文唐才敢制定倒计时计划。她笃定谢思渊能够在文华星系资源枯竭之前实现生物跃迁，实现在第二星团自由穿梭的梦想。

谢思渊听文惊鸿简单描述了飞霞星大爆炸的影响，立刻就明白过来。

文唐曾经跟她的老师顾一说过，谢思渊才是文华的未来和希望。

这固然带有一点调侃和鼓励的意思，但谢思渊也很清楚，文唐并不是在开玩笑。生物跃迁技术是否能够成功，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决定了文华星系的未来。

这一瞬间，即便以谢思渊的定力，也下意识感到肩头一沉，坐直了身体。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是秦照远没能顺利获得作战计划？”谢思渊皱起眉。

“货运站发生了爆炸，这是我和秦照远商定好的信号，意思就是他已经获得了作战计划，并且成功假死脱身。”文惊鸿说道，“当然，也有可能他确实获得了作战计划，但没能顺利回到文华，或者货运站的爆炸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这种概率应该很低。”谢思渊说道，“你完成了深结合，这是不是意味着联合枢纽也没有怀疑你协助窃取了作战计划？”

文惊鸿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怀疑我窃密，就绝对不会允许兰瑟现在贸然与我完成深结合，我也能够确信兰瑟没能在结合过程中发现什么。”

“这样我就更不理解了，启动倒计时计划不是一件小事，飞念唐不是这么孤注一掷的人，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谢思渊实在不擅长这些事，于是只能将自己的疑惑都说给文惊鸿听，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也确信，文惊鸿一定能够猜到事情的真相。

文惊鸿垂眸， “念唐是为了保护我。”

谢思渊一愣。

文惊鸿继续说道，“她应该已经获得了作战计划，但担心直接使用会导致我暴露，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办法。”

“你的意思是，她为了保护你，所以选择炸了飞霞星？”谢思渊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她是这么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文惊鸿转过身，笑了笑说道，“当然，这应该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就是目前对文华星系最好的决定了。”

“长安星沦陷之后，我们和联邦拉锯了五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发动反击了。”文惊鸿说道，“我们需要的是积蓄力量，全力一击，而不是继续在战场上消耗。就算这一次凭借作战计划战胜了索托，他们还有诺曼，还有温斯顿，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抵抗？”

谢思渊这才点了点头，“我觉得你的这个判断很有道理，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她是为了保护你？”

文惊鸿被她戳穿心思，轻叹了一声，“她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也考虑到了我的安危。”

“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或者什么别的，”谢思渊明白他的心理负担，“文唐阁下说过，我是文华星系的未来和希望。”

她说出这种极度自夸的话，表情却无比严肃，因为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现在并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但我认为，你也是文华星系的希望。”谢思渊看向文惊鸿，“我想，飞念唐应该和我想的一样，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愿意让文华星系失去你。”

文惊鸿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感受到淤青带来的疼痛，才缓缓恢复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