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后人人都唏嘘不已,只因这棵树是连根拔起倒下的,树皮的残渣落了满地,根本无从下脚。
自那之后,人们就开始传那树与皇上的命运息息相关,百年不倒的树都死了,圣上如何能撑住。
虽说年关将至,人人脸上都没有轻松之意,天下就要易主,谁还能安然。
灯笼用的去年的,鞭炮放得敷衍,人人都睁着眼睛,时刻盯着龙椅。
民间虽然不让举行活动,可百姓该干嘛还干嘛,如今河上天上尽是些灯。巡城侍卫专门阻拦,说什么不让放。
谁知一个老爷子不乐意站出来,怼道:“去你娘的不让放,管得不少,拉屎放屁也管啊!我们今日给圣上祈福,你们好大的胆子,咋地,造反啊!”
“大胆!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奉贵人们的命,你们还敢违抗不成。”
大爷说:“我呸,啊!他们是贵人,我们是贱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年龄大了,没媳妇没孩子,就一条老命,我爹娘死了我都没管那么多。如今三四个月过去,我们还得给皇后守孝,她谁啊,真当我们的娘啊!圣上如今卧病在床,我们这也是尽份人情,你们莫非嫌皇上死得慢不成!”
这可不得了,不是巡差的不得了,而是周围百姓纷纷上前,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啊,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带个官帽真把自己当龙王了!”
“我看呐,人家也是好意,可是灯已经放了,麻烦来个会飞的会游的把灯拿走吧。”
“老子长那么大都没见过圣上长什么样子,谁不会生个小病,难不成以后圣上每病一次,我们就要跪地祷告不成!”
“这敢好啊,我们院子前几天刚被宫里那些人改成道观,一条街老大一个,你来我们那祷告啊,随时欢迎!”
“……”
众人一言我一语,把巡查怼得青红交加,人群簇拥,几个胆子大的还偷摸上手给了几下。
今年人尤其多,如今又搅成一团,将百里街堆得水泄不通。
可就这样,也留出一小片空闲之地。
宋峭握着笔,屏息凝神在纸上画着骏马,终于描出马尾辫,他又在边角写了几个字。
晏玦大爷似的,什么也不做,问他:“你在写什么。”
宋峭回句:“恭喜发财——”
话音落下,泉时忽地凑上来,看了许久:“大人,你这马画得像驴。”
宋峭一把将人肘开:“你还好意思说,让你们画都不愿意,我也不会画画。”
晏玦咳了咳,说:“驴也不错……”
宋峭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要不会安慰就不安慰,听起来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开心。
“对了,何霄呢?”宋峭问了句。
泉时回:“他啊,去河对岸了。”
宋峭有些惊讶:“莫非去调停战事了,想不到何霄竟是仁义之人。”
话音落下还点了点晏玦:“跟他家主子一样。”
谁知泉时面露尴尬,又说:“不是……他觉得那些人吵闹,打扰到太子殿下,扬言要杀了那些官差。那人跟大人画得这驴一样的倔,怎么都拉不回来。”
宋峭:“……”
到头来人还是被宋峭拉回来的。他自掏腰包将官差打发走,本就消瘦的钱包又瘪了些。宋峭的心在滴血,狠狠给了何霄一拳。
谁知这小子那么开不得玩笑,趁着还在河对岸就要拔出刀砍了他。
宋峭能屈能伸,打完立马装孙子:“对不起。”
晏玦还在原地等着,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和宋萧年待久了,对方离开这么一会他就不适。不能一刻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也不能一刻都闻不到对方身上秋菊的气息。
他有些苦恼,若是能瞧见就好了,这样就能无时无刻看着他,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自己的视线。
或许,过些日子他可以去云川县瞧瞧,万一晏乌泽所言都是真的呢。
“怎么样,臣走这么一会殿下想好愿望了吗。”
晏玦听此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鬼使神差问了句:“我们不是给圣上祈愿的吗。”
宋峭蹲下身,使劲揉了揉对方忽然呆滞掉的脑袋,无奈说着:“一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殿下头次放灯,不必做违逆真心的事。”
何霄已经被泉时拉走,宋峭也把想要发大财的梦想写了上面。
晏玦虽瞧不见,可这些年字写得不错。更何况自己的愿望就该亲力亲为,让别人代写定然不合适。
于是他拉起晏玦的手腕,带他摸到纸上,轻声细语说:“来吧,殿下的愿望自然是殿下来写。”
晏玦接过宋峭的笔犹豫片刻,问:“写上就能实现吗。”
宋峭点了点头:“对,写上就能实现。”
话音落下他看晏玦开始动笔。本想着晏玦对自己执念太深,担心会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天那么黑,身边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若他想写,就去写吧。
等到晏玦写完抬起胳膊,宋峭看了一眼,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转而变成眉目间的欣慰。
晏玦所写没有映照他的想法,纸上工工整整呈现出:“孤要成为仁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