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彭气闷。
这家伙在龟甲上刻的是甲骨文,他看得懂吗让他看?!
“哦,你看不懂。”黎西忍不住晃了晃脚,发出嘲笑。
“你!”巫彭深呼吸,压下火气笑着说,“哼,我只是不会识读古字,不是没读过古籍。今天大祭,村民还要求雨。你既然是传承悠久的贞人,就肯定知道求雨的祭礼……自古祭水神是要用女人的吧。”
听见这话,周书琴差点尖叫出声:不行!
众人几乎绷不住表情,急切地看着黎西。
巫彭却笑得不怀好意,仿佛已经搬回一局。在看到黎西蹙起眉后,他更是笑道:“如果你做不了,就换回我来。身为涚神的巫,我非常清楚应该如何祭祀一位水神。”
“我为什么做不了?”黎西反问。
“神已经告诉我了。”巫彭的视线扫过他及众人,“你们是来救人的。”
震惊至极的众人立刻下意识把手放到腰上。
唯有黎西和抱着他的霍成渊尚不动声色。
霍成渊朝大家摇头,示意按兵不动。
黎西轻拍霍成渊肩膀,“放我下来。”
霍成渊稍作迟疑才放下他。
黎西勾着唇角说:“既然清楚村民田到的人牲是我们的人,还不放人?”
巫彭:“?”
“一开始不明说,是给涚神一个面子。你们抓了我家人和神子的侍从,已经是对主神的冒犯!现在还想要我用他们去祭祀一个外神?不要太过分哦,伟大的涚神。”
最后这句“伟大的涚神”可谓阴阳怪气极了。
巫彭指住黎西鼻子想骂人,“你、你们才是冒犯!”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
被揭穿了不羞赧反倒理直气壮要人?到底是谁过分?
异管局众人却悄悄松口气,打从心底为黎西的机敏点赞。
同时也想到在村口时黎西说的那些话——他似乎是对的。
“涚神杀了我的一个人。”霍成渊忽而开口,冷冷注视着巫,“四十六人,现在只有四十五人。西西说他被涚神杀死,碎成块的尸体仍然在羊圈里,证据确凿。”
巫彭紧盯着他,脚尖微微挪动,肌肉紧绷,可见其对于霍成渊之忌惮:“你们闯入神的领地在先,冒犯神在前,对于渎神者,这不过是略施惩戒。如果是冒犯你们主神的人,我想主神一定也会降下惩戒吧。”
霍成渊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放松,“他们是误入。涚神感到困扰不如立刻放人,我会带他们离开。”
“不行!”巫彭激动反驳,“祭礼没结束,今天谁也不能离村。再说人……四十多个人,放掉了,神可就没有人类祭品了。”
黎西毫不意外。
到了嘴边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怪物就是怪物,不会讲道理的。
霍成渊的反应也不慢:“一些低等人类而已,异教徒的血肉怎么比得上自己的信徒?涚神需要高级祭品,应该把目光放向……”
他的目光落在巫脸上。
巫彭大叫着后退:“不行!我是巫,我是神唯一的神侍!神需要我主持祭祀……”
可惜他越说越没有底气。
他只不过是凌家村礼唯一的巫。
他知道,在外面还有许多的巫祝、神婆、教士等,各种各样的神职者。
例如眼前的黎西,一个传承了古老的巫职业的贞人。
巫彭突然侧头,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姿态。
霍成渊骤然浑身紧绷,视线牢牢锁在巫身上,抬起手臂挡在黎西身前,并迅速向队员和黄队长打手势。
异种来了?!
大家瞬间神经紧张,做好了随时掏出武器或用异能战斗的准备。
黎西偷偷揪了下浑身戒备的霍成渊的袖子。
【巫】转回头来,发出清亮的声音:“贞人,为何吾还不能完全降临?”
巫的声音变了。真是异种!
异管局众人惊愕地看向黎西,不是说神只能在祭祀中降临吗?它现在算什么?
降临了一部分?
霍成渊反手抓住黎西的手腕,冷静道:“涚神,完全降临没有那么容易,你太心急了。”
黎西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腕子,霍成渊握得有点紧,把他掐疼了。
可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这表明霍成渊担心他,紧张他呀!
“伟大的涚神。”黎西无所畏惧的直视着【巫】的眼睛说,“我们的祭祀步骤跟巫的不一样。巫以舞请神,舞蹈结束,祝祷神祇,接下来神就可以降临巫的身上享用祭品和供奉。巫用舞和祷词与神沟通。我们则用骨头贞卜与神沟通。用牲也是祭祀重要的一个步骤,不同的方式对应不同的祭礼,也对应不同的事。”
他遥指正在摆放猪头和杀牛宰羊忙得脚不沾地的众村民,“这样的祭礼,您喜欢么?”
对方险些以为黎西在暗指它来早了。
事实上它自从早上巫彭的请神仪式之后,便一直“在”。
【凌家村污染区规则其一:神明必须在祭祀中降临人间。】
巫只进行了迎神仪式,可一直没有送神。
只不过在此之前,它的意识降临在另一个人——贞人的大哥身上。
黎西露出笑容:“您听,牺牲的惨叫与您的信徒们齐心协力杀牲、摆盘的辛苦喘息,这些声音越热烈,牲的血肉越腥甜,越能表明大家对神的虔诚!”
霍成渊回头,和其他人一样诧然看着黎西。
他好像一个狂热的教派信徒,正在用热烈的语气诉说他的虔诚。
【巫】的目光有一瞬懵然,不由自主随着黎西的描述去倾听广场上的各种声音,竟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种“虔诚”。
它听到黎西接着道:“您满意吗?现在该回应信徒的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