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怎么可能?”沈川奇怪地反问,下意识偏头去看他,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平静眼睛。
脑海中忽然闪过水中的对视。
漂亮的玻璃弹珠。
他匆匆收回目光,嘴里磕巴了一下,才拿梁窗的话去堵他,“不管他们拿不拿你当朋友,我都拿你当朋友不就好了!今天以后,我们可是超越生死的交情,命都绑在一起了好不好?”
他想着看过的武侠小说,给自己想高兴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咱都差点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好嘛!”
“那我们是朋友?”
两颗心脏隔着两具肉|体,都跳得格外的快。
“当然了。”沈川说。
“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的朋友。”
“如果你哪天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沈川打断他,“不会的。”
“我说如果,”梁窗还是继续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依旧依旧还会是你的朋友。”
沈川被他绕得有点没懂,但也很干脆地答应下,把他背进了医务室。
在医务室老师给梁窗做检查时,他才想起来问这个第一天认识就决定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人,“你是哪个班的?”
得到回答后,他不太熟悉地念梁窗的名字,“你是重点班的呀,好厉害。”
“第一次月考后还会因为成绩调班,我还有机会!”沈川打完气,又很快给自己泄气,“唉,可是你们重点班很难进的,而且进去之后每次考试还会搞末位淘汰,说不定哪天又给我扔回我们平行班来……”
没成想,他说着说着居然第一次看到梁窗嘴角微微动了下,流露出高兴的神色。
梁窗说:“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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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窗高高兴兴地吃了点东西,忽然起身走到二楼半露天的私汤,哗啦啦又开始放水。
“你等我一下。”
水流很快充满了整个池子,梁窗又一次脱掉睡袍,缓慢地迈步踏进去,沈川果然又皱起眉头,露出担心还有点害怕的表情。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腰身,最后只在外面留出了一个脑袋。
相比梁窗平静又愉悦的神情,沈川已经堪称恐惧了,他想到高一那年扑腾的水花,想到前几天几次看到梁窗沉入水中的安静面庞……
他有点慌张地问:“你要干什么?”
梁窗放松身体,脑袋往后仰,沈川努力忍住自己想要上前的冲动,下一秒,他看见梁窗的双腿渐渐上浮,最后整个人都漂了起来。他几乎是躺在了水面上。
沈川愣住了,很是意外。
这是水性很好的人才会有的放松姿态。
“沈川,我确实不算完全了解你,但你其实也一样,你也并不完全了解我。”
梁窗轻轻拨动身体两侧温热的水波,“我一点也不怕水,相反,我很喜欢。”
沈川不由喃喃:“怎么会……”
“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是刻意沉入浴缸里,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我承认,第二次时我确实这样想,但第一次不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在我身边。”
梁窗在他的注视下坐起来,背靠池壁挠了下脸,“我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可能会招你讨厌,但我想,如果我算喜欢你的的话,是该毫无保留的。”
他抬眼观察沈川的神色,“这是我……最大最大的一个秘密了。”
沈川在他身侧的岸边坐下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扯过他脖子上的那枚戒指无意识地把玩。
“我的游泳是在乡下的小河里学会的,那时候我父母还没离婚,但已经常常争吵,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会被送到乡下的姥姥家。”
“你父母离婚了?”沈川脱口就问,话出口又觉得自己其实不该问。
看来梁窗说的没错,他并不完全了解他。认识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梁窗的家庭情况。
沈川恍然意识到,从高中到工作,梁窗除了过年时因为要返乡会提起家人,其余时候其实都只口不提,而他也从最开始觉得不好问不合适问,慢慢变成了忽略不过问。
他心里一沉,去看近在咫尺的梁窗,忽然觉得两人其实隔得特别远。
梁窗没什么反应,很自如地嗯了一声,“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吵了,我小学快毕业才离的婚,不过还好,那会我已经长大了。后来就在我爸那边上的初中,他有了新家庭,所以我奶奶管我多一些,再后来我就考到这边遇见你了。”
他在沈川复杂心情的目光下很平静地做了总结,“其实还不错。”
还不错吗?小学就已经长大了的还不错吗?
梁窗等于没有童年……
“你表情别这么难看好不好,好像我的人生多悲惨似的。”梁窗笑了一下,很刻意地缓和气氛,“我们做记者的见过多少真正的可怜人,他们比我惨多了,他们都没说什么……”
“一样的。”
梁窗一顿,看到沈川还是那副心疼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很认真地重复:“都是一样的。”
“不是非得到达某种标准的极点才配说自己惨,不然就连难过悲伤的资格都没有,不是这样的。难道只有这世上最惨最可怜的那一个人才可以倾诉痛苦,毫无负担地掉眼泪吗?不是的梁窗,不是这样的。”
“你当然可以坚强,你很勇敢你很棒,从前不管怎么样你都一个人走过来了,但你也要允许我的心疼。”
“因为我不是别人,我喜欢你啊。”
梁窗发现他的眼眶先自己一步红了,沈川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
他不适应地逃开了视线,感觉心脏的位置暖暖地扩开了温度。
他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其实他感觉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这些只是轻描淡写。
沈川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当然心疼你,不管再小的事只要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会难受,我管别人怎么说我矫情有病,我对我喜欢的人多一份偏爱怎么了。”
梁窗在月光下有点愣地默默瞧他。
他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确信。
这个人爱他。
爱得不得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