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感知没有现实清晰,加上今晚梁窗酒喝的不少,他在和沈川亲吻的时候总会迷迷糊糊地产生眼前一切都是幻觉的想法。
他在做梦吧?
沈川嘴唇开合,强势的攻势渐缓,终于给了他短暂喘息的机会。梁窗就在这样的间隙微微睁开眼睛看,沈川眼皮垂着,吻得很投入,高挺的鼻梁紧挨着他的。
他想起来,他确实是在做梦啊。
沈川不满地咬了下他的嘴唇,眼皮掀起瞪他,对他的分心提出警告。
可梁窗没觉得疼。
这是梦里,他感觉不到。
梁窗抬手摩挲他的侧脸。
没有温度。
一个鬼魂怎么会有温度?
但他急需找到什么证据,于是他轻轻仰头,很用力地也咬了他一口。那是个会咬破嘴巴的力度,但嘴里并没有多出血味。
可沈川的表情变了,明显很痛地呲牙咧嘴。
是真的。
梁窗发自内心笑了,张口说:“我喜欢你。”
眼前人停住了。
沈川感到自己心里空了一瞬,然后脸色很快黑下来,终止一切的动作,放倒梁窗给他盖好被子,“睡吧。”
“我喜欢你,沈川。”他又说。
他认真的神色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这种相似让他烦躁。他觉得自己干了蠢事,为什么要顺着他?为什么要对他的亲吻不做抵抗?为什么要回吻他?
蠢透了。
不是说好要走,要离开,告别就是告别吗?
怎么死都死了,还逃不脱。
对方掉两滴眼泪,勾一下嘴角,他就觉得身体空得剜肉般痛,意乱情迷神智不清了?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说两句多情的假话,那是觉得他死了!觉得他可怜!
自己就这样轻易地巴巴地迎上去了?
真是贱。
沈川在心里告诉自己,否认他!拒绝他!恨他!骂他!就现在!别再纠缠了,一了百了,一起解决执念之后他赶紧魂归天外,永不相见。
可那些酝酿翻滚的腹稿出口却只剩了一句不咸不淡的:“知道了。”
他甚至还多关心了一句:“你赶紧睡。”
他转身出房门,给了自己一巴掌。
梦里缥缥缈缈,梁窗最开始视线还追着沈川的背影,转眼间意识昏昏沉沉,梦境变淡,他睡沉了。
第二天,卫光耀早早送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问他早餐吃什么,然后就让他先歇着自己出门买了。
清醒的时候梁窗更仔细地打量了一圈这个小房间。房间在鲸遇酒吧的三楼,朝南,采光很好。他拉开帘子看外面,晨光柔柔地从窗户照射进来,下面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附近的居民已经出来活动,买菜、吃饭、晨跑。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就是风还是很冷。
有一只手慢慢将窗缝推到最小。
沈川:“冬天,太阳再好也是冷的。”
梁窗偏头,注意到他嘴巴上多出的伤口,多看了几眼,笑意很深。沈川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转过了身。梁窗却自如地说着:“沈川,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川又烦躁了:“有什么好喜欢的。”
梁窗居然绕到他面前来,笑着很认真地解释:“就是觉得你很好,很可爱,所以喜欢啊。”
两人对视着,齐齐愣了一瞬,都恍然意识到双方的改变,和从前相比简直像调转过来。
沈川心想,你说的什么屁话,要是觉得我好喜欢我从前怎么不这么觉得?
但他说的却是:“你怎么一夜之间转性了。”
“亡羊补牢。如果我说我突然发现我可能一直都喜欢你,你会觉得我有病吧?”
“可能。”沈川强调他的用词,“你别卫光耀灌你几杯酒哄你几句,你整个人都晕了,被牵着鼻子走了。喜欢不喜欢的,你自己不是应该一直都清楚吗?”
梁窗说得很坦诚:“我不确定。”
沈川目光投过来,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瞬间松动,想要追问。但他很快又忍住了,继续皱着眉头,维持不满的情绪,实则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在想梁窗的“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梁窗:“你在怀疑,我也在确认。所以我决定有话直说。如果我感到了那种喜欢的冲动,发自内心的愉悦,我都会立马告诉你。”
他盯着沈川的眼睛:“算不算喜欢,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抱歉我不是一个好的喜欢对象,我回避,我迟钝,我心里头缺了一块。像有些人天生就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有些人天生就逻辑清晰思维缜密,但也有些人天生就没有一些东西,我天生很难感知爱判定爱。这是我欠缺的,很难改变的。”
“但我在试,在改变。”
梁窗的眼镜搭在鼻梁上,每说一会他就会下意识用食指指节轻轻往上推,黑色镜框的上部显得他微皱的眉尖更紧了,他很严肃。
梁窗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沈川知道,他几乎是在剖心了。
听着听着,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
“你可以不接受,我不会强求。”梁窗的话说到了这份上,“因为爱是单向的,喜欢也是。”
“喜欢我很痛苦吧?你已经痛苦了那么多年,你当然有这个权利,你可以拒绝我,说再狠的话我也接受。”
他停顿了一会:“但我还是会试,因为我要把我的喜欢搞清楚。”
他们的眼神交错着,明明认识了那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坦诚地对视过。
好似赤身裸体,但阳光从高处虚虚地,明亮地,照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