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蒋良骥扯着颈处的领带松了松:“嗯,刚开完会才看到消息。”
猜到了,冯蔓仪想。
冯蔓仪后背撑在洗手台上,脚尖点着地解释:“我们学校15号举行100周年校庆晚会,在晚会结束之前我肯定没什么时间了,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的。”
蒋良骥轻笑:“举行校庆晚会为什么你会没时间?你要参加吗?”
冯蔓仪嗯了声。
他问:“上台表演节目?”
冯蔓仪吸了口气:“是,我是临时上阵,老师不让我多请假。”——只好委屈你。
蒋良骥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白色烟雾从唇角散出来:“挺好的机会。你学新闻,上台经验丰富,对你未来也有帮助。临时上阵也要相信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因为时间短就压榨自己。”
或许是冯蔓仪早有所感,蒋良骥的话让她竟没有任何惊诧。
在蒋园第一眼见他,她就认为蒋良骥是一位很有修养的男士。
他不同于在她高中和大学遇到的男同学,身上没有桀骜的少年气和痞气,也没有她所接触到的大人物身上的目空一切和漠然傲慢。
相反,她与他仅有的几次相处没见过他因为她偶尔蹦出的反叛暴露过多的情绪,最多的都是纵容。大多时间里他成熟,随和,循循善诱,也会在必要时候提出一些他认为有助于她的建议却不会要求她必须接受。
没遇见蒋良骥之前,她想不到这世上会有家教这么好的男人。
冯蔓仪嗯一声,向他道谢:“谢谢你理解。”
蒋良骥手指夹着烟,抚摸在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应该的。只不过校庆结束,别忘了你欠我的饭。”
一瞬间,冯蔓仪摇头摇的很快:“不会的。绝不会了。”
哪怕蒋良骥看不见,她也想不止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别在干这样的事了。毕竟蒋良骥从没对你爽过约不是吗?
说完正事,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挂断电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家常。
他问:“开学这段时间忙吗?”
“前两个月有一点忙,要准备比赛,又要考四级,还找了一些空余时间的兼职,但这两天考完四级,我就不用起的那么早了,所以不忙。”
冯蔓仪也礼尚往来地问他忙不忙。
对面轻回一句忙,像学她说话似的,把这两个月去外地出差和工作上的事慢慢悠悠地跟她娓娓道来。
一道电话线,连接了嵊港的两个地标。藏在生活里的琐碎在此刻这个难得祥和的夜晚倾诉的坦然。
原来短短两个月,蒋良骥单是国内就出差了四个城市,更不用提还飞了两趟国外。
怪不得,开学之后他就没联系过她。
冯蔓仪脱口而出:“你累吗?”
蒋良骥轻笑,也问她:“上学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凑,你累不累?”
冯蔓仪执拗地说不。
带着小姑娘独特韧性的话从话筒里传出:“我是学生,这是我应该做到的。”
蒋良骥回复她:“嗯。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也不累。”
摆在人面前的路有很多条,冯蔓仪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们都选择了一条不太简单的路,给自己肩上挑了最重的担子。但蒋良骥也相信,无论是冯蔓仪还是他,只要选择是自己的,他们就不允许自己喊累。
冯蔓仪听着男人清寒磁性的嗓音说和她想的一样,有种诡异的称心。
对面就是镜子,冯蔓仪煲着电话粥转身,很突然地与镜中的自己对上眼神。
......
镜中的她正在笑,唇角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浓密的睫毛扑簌簌盖住含着水的眸子。好怪。
冯蔓仪慌乱地转回去。她刚刚撞见鬼了。
她被鬼吓到,有点结巴说:“蒋良骥,我,我要挂了。”
蒋良骥吸完最后一口烟,嗓音有点哑,又有些错愕:“怎么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冯蔓仪结结巴巴地看了眼时间,道:“我七点半有单词带背,我需要提前顺一下的。”
一个很天衣无缝的理由。
蒋良骥有些不懂:“单词带背是什么?”
冯蔓仪小声说:“有些同学会有考四级,六级的需求,但是自制力和当下吸收能力比较差,找一个单词带背会背的快一些。”
“现在还有这种产业链,挺新奇的。”
“你小时候学英语或者德语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好难学?”
“我是双语环境长大的,英语对我来说不是难点。德语啃了一段时间。”
冯蔓仪点头:“是这样啊。”真厉害。
他嗯一声,看了看腕表,距离她带背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既然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冯蔓仪拉开卫生间的门,说好。
临挂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蒋良骥说:“做完兼职,早点休息,冯老师。”
......
冯蔓仪拉着门,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种称呼。
蒋良骥很会调侃她这些莫名奇妙蹦出来的称呼,刚认识还正经地喊她冯小姐,后来换成蔓仪,上次又叫她什么小冯同志,现在直接变成冯老师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到底要叫她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