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应声停驻,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她的动作很慢,像一帧帧切换的镜头,先转过脖颈,再带动整个身体。当她终于直面老人,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某种坚固的东西在寂静中碎裂了。
没有呜咽,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不断地滚落。每一颗都沉甸甸的,映照着说不出口的万语千言。
就在泪珠滴落,触碰到虚无之地的刹那,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染的油画,色彩与线条晕开、交融。凛冽的风雪声被拉长成怪异的嗡鸣,随后彻底消失。
寂静。纯粹的、雪日的寂静。
老人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茫的白色世界中央。而谢无絮,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裹着宽大的灰卫衣,手插衣兜。无絮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的一瞬间,眼底搅动起沉眠已久的海啸。可那惊涛骇浪,却仅仅被封存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后。她的表情纹丝不动,连揣在兜里的指尖,都没有泄露半分颤抖。只有那过于长久的、近平贪婪的凝视,暴露了她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清晨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沉睡中的老人睁开眼。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梦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又想不起来了。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了老人的脸上。她并未觉得温暖,梦中难以说明的情感迟迟萦绕在她心头。
她照常洗漱吃饭,日常事干完了便坐在杏花树下。风把杏花瓣吹落,花瓣轻飘在她白发上。老人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切。
时间也照常走着,太阳也走下了山,星星也走了上来。杜鹃的歌喉婉转着,绕围了四合院;缠住了棵棵杏花树,接下了片片杏花瓣;它的歌喉抓住了这片天地,与星光灿烂应和着包裹下老人的世界。万物都安静下来,随带着猫头鹰低沉的嗓音,老人陷入了沉沉的梦。
她又梦到了女孩。
“来呀!雾雾,来呀。”女孩伸出手,向着“老人”歪头笑着。“老人”牵上了她的手,她们携手一起跑向了远方的光。
光越来越亮,包裹了“老人”的视线,在最后一刻的光中她感觉到了脸颊的湿润。
我等你好久了,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