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沉重，枷锁。

顾不容的视野一片黑暗，唯有视线中央他手腕上的锃亮银手镯闪闪发光。

耳边一片嘈杂，自从进警局，不，自从温飒在那辆车上朝他发出令人震惊的恐怖一击之后，一切都失控了，不过有一点顾不容可以确认，并且清晰地明白——

此时此刻他心底涌动着的情感，那些悄然转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绝不是什么正向反馈。

或许是愤怒，或许是仇恨，或许是鄙夷气恼蔑视……总之绝不会是曾在他脑子里反复跳跃又按下的旖旎词汇。

没错爱情这个词汇曾在顾不容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毕竟是个霸总，物质条件丰富的同时精神生活极度空虚，因为某些原因感情生活也非常，非常地，堪称极端地单调，所以在面对温飒情绪起伏波动大时将身体机能那些多巴胺分泌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过快等症状误认为是爱情萌芽的诞生实属正常。

现在回想一下，顾不容当时的内心想法约等于“女人你是在玩火”“有趣的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之类的。

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顾不容清醒了过来，他单方面斩断了这种情感连接，并决定将温飒这个人彻底驱逐出他的世界。

温飒永远也不知道她因为一时冲动错过了什么。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顾不容深深地看了温飒一眼，对方唇角似乎上扬了零点零另一毫米，这微笑的变化无比讽刺，却也再次无比清晰地令顾不容意识到，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特殊性已烟消云散，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无情，转头看向律师，冷硬不加掩饰的表情彰显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什么时候能走。”

秃头律师简直惊呆了，连对面的警察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尾随，绑架，猥亵未遂，杀人未遂，超载超速……犯了这么多罪，你还想走？”

“……杀人？我吗？！”顾不容血色消退，分明坐在椅子上，健壮的大个子却摇摇欲坠。

“别害怕，我帮你上诉，”秃头律师扔掉手里新鲜薅下的头发，温吞开口，“杀人未遂说不定能改成故意伤人。”

顾不容有点放心了，他捂着惴惴不安的心口，眼眸专注而渴望：“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秃头律师风华正茂，却用长辈般慈爱的目光看着顾不容，看着顾不容被两个警察从椅子上薅起来、强硬压制着往不知道什么地方送去，看着顾不容憋红了脸大吼挣扎、又闹又叫抱着椅子不撒手，看着顾不容扎根一样抱着桌子腿、只为发出最后的绝响。

无所谓，秃头律师喟叹般吐出一口气，他已摒弃听觉，只为获得心中的平静，给傻逼老板干活，就得有这样收放自如的能力，他拎着公文包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了更有需要的人。

下一秒温飒就坐了过来，她攥紧双拳一捶桌子，眼眸中尽是坚持：“我不服，我坚持控告他杀人未遂。”

“我什么时候杀人了？”顾不容死死抱着桌子腿，满心狼狈和羞耻，流露出身体时却转变为无尽的怒火，连发出口的嗤笑都充满了狠戾，“你再污蔑我，我就找人弄死你！”

温飒斜眼瞥了顾不容一眼，扭头补充：“再加上这条，威胁，我要求判他死刑。”

警察微微颔首，竟有几分赞同。

顾不容被愤怒占据的脸庞通红，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们亢……”

亢了两秒没后音，秃头律师眉头一皱，帮忙补全：“沆瀣一气？”

顾不容的脸皮通红，但显然不再是愤怒，他咬紧牙关猛地一甩手：“别碰我！”

“啪！”

一道脆响骤然响起，一刹那，不知为何，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压制顾不容的一个警察撒开手，捂着脸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显然刚才那声不一般的脆响由顾不容和这位不知名公职人员联合完成。

冷静的代名词、连老板即将蹲篱笆都能笑着挥手说再见的秃头律师顷刻发出尖锐爆鸣。

温飒咬合力堪比鬣狗，再次给予沉重一击：“再加上这条，袭警！”

手背火辣辣地疼，罪加一等又一等，顾不容身为霸总，当然拥有不懂法、不守法的特性，但他如野兽般相信直觉，通过秃头律师的反应，通过在场众人看他的目光，他明白，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区区一瞬间，顾不容面如金纸，浑身冰凉，百十来公斤的健壮身躯被人轻而易举薅了起来。

脚步沉重，脖颈沉重，原来是套上了无形的枷锁，顾不容不服管控的双手熨帖地伏于双腿侧边之上，双腿紧紧夹住，生怕再犯错误，顺从地随着指引前往不知名地点——或许是刑讯室，或许是监狱，也有可能是刑场——顾不容不知道，满心恐慌，每小碎步走一步，他就要朝着一人发出最后的嘱咐。

朝着秃头律师，他倔强的眼眸深处似有泪光闪烁：“一定要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