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恕笑着眯起眼,一翻掌心,凭空变出一条金色的手链,上面点缀的欧泊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彩光,与女孩耳坠的款式正好相配。
“你在找这个吧?”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双手接过:“对对对,我的天啊!你从哪捡到的?”
湘恕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朝门口扬扬下巴。
“刚才,有人请你喝过酒吧。”
女孩立刻明白了过来,依旧满脸不可置信。就在她道完谢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盘在湘恕领口的黑蛇。
“好酷啊!”她似乎很感兴趣:“它叫什么名字,我能摸一下吗?”
湘恕低头瞥了一眼表情无辜的黑蛇,面无表情地揪住它,塞回自己的口袋。
“不好意思,”他抬起头,笑容真诚:“它有点怕生。”
那杯Zombie很快被端了上来,特制的骷髅头杯子推到湘恕面前,漂浮的薄荷叶上泛着闪亮的光。
形形色色的喧闹再次充盈,窃窃私语中不断传来碰杯的脆响。
湘恕有些无聊地想,不如叫那个小金毛杜一鸣来玩玩,刚好他也在A市。
摸出手机,他凭着记忆拨通了当时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从听筒传来,湘恕有些微怔。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号码没有拨错。
什么意思,假号?
酒吧的悬挂电视上,一场球赛刚好结束。频道切换,画面从绿茵场换到了演播室,女播报员神情严肃,字字清晰。
“……据悉,近期引起广大热议的S市大学连环失踪案件的侦破工作已取得重大进展。”
湘恕有些奇怪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屏幕,瞳孔慢慢缩紧。
“经过警方长达数月的调查,嫌疑人已初步锁定,据知情人士透露,涉事教职工已被依法停职……”
画面里,一栋长满爬山虎的教学楼一闪而过。
无比熟悉。
……
凌晨三点,整座房子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关玉趴在地板上,埋头涂着填色书。
她穿着新衣服,柔软的布料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肩上长着两只圆圆的耳朵,正随着动作一点一点。
彩笔滑过书页,声音细碎,像春夜里的蚕啃食桑叶。
忽然,关玉抬起头,被头发遮住的脸转向门口。
咔哒。
门锁转动,湘恕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不换鞋,也不开灯,垂下的头发尽数遮住了表情,身上酒气很重。
如同一具生锈的木偶,他就这么晃悠悠地穿过客厅,一路晃进卧室。
片刻后,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栽倒在地上。
关玉立马放下手里的彩笔,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卧室里很暗,门虚掩着,依稀可见月光在地上铺就的一层银霜。
她推开门,本以为会看见湘恕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却倏然和另一双眼对上了视线。
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站在窗前,逆着月光,身形颀长。
他披着一层被单,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垂落腰间,幽幽眸光像两块的翡翠。
见到关玉,男人微微侧身,露出了抱在怀里的湘恕。
即便是在梦中,那张美艳到近乎失真的脸庞依旧眉头紧皱,不知在梦里见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连夜风都静止在此刻。
片刻后,湘恕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梦呓。
“……妈妈。”
那声音极小,小得仿若蝴蝶煽动翅膀。
然而两个人立刻低头,同时望向他。
男人的表情变了,空茫的神情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
他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湘恕浸润于月光中的眉眼。
然后俯下身,郑重吻上他的额头。
那不是一个暧昧的吻,却在黑暗的卧室里点起一缕柔软的光。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湘恕的胸口散发出来,顺着他的身体漫过锁骨,漫过脖颈,最后汇入眉心。
关玉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她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湘恕紧皱的眉头很快慢慢舒展,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终于沉入了无梦的深海。
男人好似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工作,动作轻柔地把熟睡的湘恕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直起身时,两人的视线再次莫名撞在一起。
关玉没法说话,只能盯着他看。
半晌,男人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唇边。
嘘。
夜晚,请来吧;白昼,请闭目。
请赐我一个温柔的梦境,让我忘记这醒着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