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母体到底是为了继承什么、孕育什么?和他们所供奉的“神”又是什么关系?自已被蒋勋带去的白色空间,又是哪里?
疑问无穷无尽,缠在他心头,越理越乱。
但无论如何,此时他已经没力气去深究。
发丝垂落,在他额前投下细碎光影,低垂的睫毛浸泡在温润的暖光里,褪去白日的锋利,愈发显得柔和。
湘恕抬眼看向窗外,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与外面的黑暗相互交叠,仿佛两个格格不入的世界,在他的眉宇起伏间悄然交汇。
好累。
他随手摸了摸兜,竟然发现了一张凭空出现的名片,上面印着G小姐的职务和工作邮箱,根本不知是何时被塞进来的。
或许应该发一封邮件,问问关玉的事该怎么处理。
他正想着,家里的门铃响了。
湘恕一怔。
很奇怪。知道他这个住址的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而所有的快递和包裹都会由管家转交,还有谁会在深夜上门打扰?
猫眼里,电梯前空无一人。
声控灯亮了一会,又很快熄灭,走廊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呼吸或脚步声。
他将门拉开一条缝,一切风平浪静,走廊空空荡荡,仿佛只是门铃误响。
关上门,湘恕从烟盒里磕出只烟叼在唇角,背靠玄关,点开手机上的监控系统。
火星忽明忽灭,灰蓝色的烟雾轻缓升腾。监控回放中,门口摄像头的画面倒映在他纯黑的眼眸里。
原来,在他拉开大门的那一刻,一条黑乎乎的长条状物体顺着他脚边的视野盲区,无声无息地贴地溜了进去。
看那动作,似乎是一条蛇。
湘恕立时碾灭了烟,头皮一阵发麻。
他讨厌这种浑身长满鳞片的冷血动物,冰凉滑腻,还有那黑漆漆的颜色,更叫他想起在纯白空间时的遭遇……
无法挣脱、无法反抗,浑身的神经末梢接连爆起酥麻的火花,像被电流击中,永远不得喘息。
直到现在,那狗一样的牙印依旧留在他大、腿内侧,隐隐作痛。
湘恕眉头一拧,抄起角落里的高尔夫球杆,跟着监控走进卧室。
一推开门,就见那条黑色的小蛇盘在他的枕头上,细长身体围成一个紧凑的圆。
听到脚步,它立刻抬起头,摇摇晃晃地支起脑袋,吐着信子打了个招呼。
湘恕眯起眼睛,打量着今晚第二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通体纯黑,细细的鳞片反射出丝绸般的光泽。然而并不像一般的毒蛇,它的双眼呈现出一种浓烈的、宝石般的翠绿。
……难道是谁家培育的罕见品种?
湘恕正想着,不料黑蛇身体一晃,竟然顺着他的手腕缠了上来。
鳞片滑过皮肤,冰冰凉凉,刹那唤醒了许多不好的回忆。然而它却轻车熟路,一路向上攀过小臂、钻进袖口、爬上肩头,最后从湘恕衬衫的领口探出头来,蛇信在他下巴上轻轻舔舐。
湘恕偏头,眸光冷冷地盯着它。
于是蛇顺势窝在了颈窝处,目光无辜而狡黠的闪动。
“怎么,你也想来我家借宿?”
黑蛇晃了晃脑袋,状似乖巧地轻蹭他下颌,似乎极通人性。
见状,湘恕的唇角漾起一个笑。
然后,他一把揪出这条滑不溜秋的冷血动物,打开窗户,朝外一扔。
不速之客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霎时不见了踪迹。
湘恕揉了揉肩,仰倒进床铺。
呼,心情舒畅。
没人能占据他的大床,蛇也不行。
……
酒保将调酒器甩入空中,以肘接住,滚至手心,杂耍般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累赘。
绿色的酒液倒入蝶形杯,他极富技巧地点缀几片薄荷叶,往前一推——
“先生,这是特别赠送您的新品,‘蛇吻’。”
湘恕托着腮,正用指尖百无聊赖地在台面上画圈。
接过酒杯的时候,他没有急着喝,而是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酒保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堪称露骨的眼神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某处。
湘恕的舌尖似乎比常人更加红艳,扫过杯沿上的那圈盐粒时,像一只舔舐着牛奶的猫。
“怎么样?”
酒保的嗓音不自觉地低哑下去,但湘恕显然并不领情,抬眼赏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一般。”
酒保尴尬地笑了笑:“你今天没穿工作装,怎么了,最近生意不好?”
以往湘恕带那些男人来喝酒时,总喜欢穿一些别具“设计感”的衣服,不是低领就是腰封,总之怎么骚就怎么来。
酒吧的工作人员们对于他在做什么工作并不知情,因而常常在私下揣测,或许是某个大佬放出来用作仙人跳的嫩饵也说不定。
不过今天,他上身只着一件纯白的衬衫,或许是酒精的缘故,水光潋滟的眸子竟显出几分真情。
落寞了?还是被金主抛弃?
谁都渴望做他的救世主,强烈的征服欲冲刷着每个雄性生物的胸膛。
否则,酒保就算再色胆包天,也不敢贸然跟他搭讪。
湘恕托着下巴,漫不经心舔去指尖沾染的酒液,似乎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他的笑容依旧便宜,仿佛对谁都能无限量供应。
“什么意思,我要是想找人玩玩,那还不简单?”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