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起五指，手心一凉。

沉甸甸的硬物落入他瘫放于身侧的掌心，冰凉刺骨。

是一把刀柄，不用低头去看，手指已经自发握紧。仿佛这把刀早该在他手里，只是等到了现在！

身侧，那张被血液填满的人脸默默注视，一股奇异的力量忽然从他心间涌现。

是终点，是永恒。

为此，他情愿抛却连同自己在内的一切。

湘恕蓦然抬头，从满脸血污中撕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眸子亮得惊人。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龚学铭身形一僵，黑洞似的双目中闪过一瞬空白。他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力量会突然失去了作用？

“你明明这么厉害，却硬要把我留到现在……”

湘恕抓住了这个心虚的表情，眉梢高挑，形势一瞬反转！

“该不会，是因为掌控不了我的欲望，所以无法单方面达成这个交易吧？”

龚学铭的瞳孔赫然猛缩——

身体一震，这才低头发觉，一把凭空出现的匕首已然没入胸口！

他太过自信了，甚至一开始都没有束缚住湘恕的四肢。

可又有谁能想到，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只已经被他碾到泥里的猎物，居然还能反咬一口？

龚学铭倏然沉下脸，凶悍的杀意暴涨而出。

“太天真了！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湘恕一哂：“自作多情，谁说要杀你了？”

他握紧刀柄，干脆利落地抽出，匕首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花，反握在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冰凉的气流涌入肺部，灌进心脏，再顺着血管奔流向四肢百骸。

嗤。

寂静中响起裂帛般的细响。

血霎时浸透衣服，汩汩涌出。龚学铭此刻目瞪口呆，连他也没有想到，湘恕竟会匕首插进自己的胸膛！

石台上的人面纹淌下两道血泪。

湘恕痛到浑身蜷缩，所有神经都在狂呼乱炸地抽搐。可那张不再白净的脸上，却浮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管你……是邪神还是上帝，是人类还是魔鬼，我现在就要许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个无底的风箱，每说一个音节就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偏偏那双锐利的双眸，却洋洋得意地盯着龚学铭。

似清醒似癫狂，那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献、献祭我自己，获得你的全部力量……”

龚学铭后退半步，表情顷刻变了，永远从容的脸上染上几分惊恐。

“成为神——”

那一瞬，高频的嗡鸣轰然炸响！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竟然卷起一道旋转的风暴，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不断膨胀！

龚学铭大叫一声，飞扑而起。那双尖爪撕裂空气，还差一厘米就要穿透湘恕的喉咙。下一秒，却被这股力量无情地轰飞了出去。

像一只撞上电网的小虫，脊背砸上墙壁，背后霎时震出层层皲裂的蛛网。那嵌入的深度极其可怖，差点要将这栋水泥墙砸个对穿！

匕首当啷落地，湘恕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所有剧痛与不适在这一刻彻底消弭，伤口里泛出一股细碎的金光，连衣襟上的血珠都漂浮起来，自发向着体内汇聚回流。

他闭了闭眼，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奔腾在体内，宽阔似海，无穷无尽。

身体腾然变轻，似有一只有力的大手在他背后稳稳托起，温柔、笃定。

这具快要散架的躯体竟然漂浮起来，脚尖离地，悬于半空。

“贱人！你——敢——”

飓风形成的高墙之外，龚学铭连滚带爬地从墙里爬出。

他的身体早已被风刃撕扯得不成人形，皮肤和毛发一层层的飘散脱落，每向前一步，身上就被割开无数细密的伤口。

凄厉的诅咒和尖啸都随风消散，卷入黑暗。湘恕深处风暴中心，心里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瞳正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是融化的黄金、正午的太阳，在神明的护佑之下静静流淌。

终于，他抬眸看向那个被折磨已久的“龚学铭”，嘴角戏谑勾起，声音极轻。

“让你也尝尝吧，玩弄人心的后果。”

说罢，他一手抬起，缓缓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