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
嵌套着的逃不出的寺内房间,云婷跪坐在佛前忏悔。
她想起来了,那天,是她拿了母亲房间那一小瓶兰茄汁,趁人不注意下到了约父亲谈事的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的杯子里。
现在回忆起来云婷只觉得自己可怕,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罪恶感。只记得很讨厌那个女人,因为她说要破坏他们家。桑堇当时气上心头,可作为孩子的云婷当真了。
"想让她消失"这个念头在云婷脑子里种下来,刚好她母亲有一瓶可以让人"消失"的药水,她就去试了。于是,悲剧发生,云婷看到桑堇头晕摇晃着从楼梯摔下,在她面前头破血流,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消失",原来这就是死亡。云婷惶恐地将小瓶子埋在房间蝴蝶兰的盆栽里,后来她大病一场,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也丢了。
"对不起。"
小七从袖中拿出面镜子,赵明森和唐桦在外面看的清楚,想起那天在云峤房间的遭遇,原来他们是被困在这里了。
"诚心镜?"
小七不置可否。
赵明森这下知道师傅为什么让他接下这委托了。
唐桦看镜子里云婷诚心忏悔,可小七表情依旧阴沉,"谢谢你们找出真相,没想到她才是害死桑堇的人。"
算着时辰,魂魄再不归体内就麻烦了,唐桦试着劝,"不如,你先把她放回去,我们再商量,她毕竟那时还很小。"
小七嘲讽地笑了,"我犯错在妖界大概也这年岁,然后就在镜子里呆了百年。"
"那你想?"赵明森面上镇静,将一只手悄悄背在了身后。
云婷只是凡人,狐妖一挥手就能让镜子里的魂魄消散。赵明森趁她分神,施诀硬抢,镜子脱手,她反击。诚心镜在两股力量的争抢中,镜框出现裂痕,两人发觉不对,同时停手。可镜子已在悬崖处。
三人奔向悬崖,预想的碎裂场景并未到来,一个手啃鸡腿,穿着飘逸的女人接住了它,"哎呦,我这倒霉徒弟。"
"师傅。"
"鹤仙。"
唐桦看着身边恭敬的二人,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喂,你们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合群啊。"而且赵明森,你师傅看起来好放荡不羁。
叶玲珑将吃剩的鸡骨头一扔,擦擦手,心疼地抚摸着镜框的裂痕,然后扔给赵明森接住,这才有些诧异地注意到他身边有个小跟班,他这徒弟不是嫌麻烦总爱一个人行动吗,这是。。她邪魅一笑,有情况。
"谈了要跟师傅说啊,"叶玲珑走上前来,意味深长拍拍赵明森的肩,"为师很开明的。"
"谈什么?"唐桦明显状况外,赵明森师傅=玲珑阁掌柜=狐妖口中的鹤仙?脑子一团浆糊,但事已至此,还是先自我介绍,"您好,在下唐桦,是一名。。。街头手艺人。"一看这师傅就相当有东西,他这半瓶水晃荡的能力太露怯了,要说自己是算命的真怕对方现场让他算一个,急中生智编一个先应付过去。
街头。。手艺人?什么东西,不就一街边摆摊的吗,赵明森心里听着直发笑,想嘲讽两句忍住了,他师傅这一脸八卦样,他再表现出点情绪一定被追着调侃,这老女人,唉,不理会才是真理。
叶玲珑打量着这青衣男子,面容清秀,身材匀称,诶,怎么感觉他衣服怪怪的。不管了,她尽量扮演一个和蔼的婆婆,"手艺人?具体做什么的。"
"做一些。。"唐桦咳了一声,"家居,日常的那种。。装饰品。"
"哦~"叶玲珑似懂非懂,"手很巧嘛。"
唐桦不自在地将手从人手中抽出来,瞪向一旁的人,喂!你师傅什么毛病!
赵明森看她架势也头疼,岔开话题,"师傅,你不是闭关吗,怎么满山头晃荡。"
叶玲珑摆手,"这不是饿了吗,出来找点吃的。真是巧,一下就碰到了。。"眼神扫过在一旁不声不响站着的小七,"差点忘了。"
叶玲珑并非鹤仙,她只是名修炼的术士,准确来说,她体质特殊,身上住着一只鹤仙,事情大约发生在半百年前,机缘巧合。
关于小七她倒是知道一些,"灵狐,在人间逛了那么久,怎么还是看不开。"以为她从镜子里出来能够好好把握自由,知尘世种种不过过眼云烟,潜心修炼,可惜。。。
"小七自知修炼未结束,不应私自前去。"狐妖不推脱,从下定决心报复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回不了头,这一切结果她都认了。弯腰俯首,诚恳道,"望鹤仙责罚。"
"罢了,"叶玲珑挥挥手,也没酿成什么大祸,"这镜子呆不了了,跟我回青澄山扫台阶吧。"妖魔更偏向没有约束的孩童,尊崇内心欲望,当小七动手犹豫时,已超脱妖本身的心性,不再随心所欲,便可以到修炼的下一个阶段了。
"是。"
"今日不巧,我还有事。好好工作两位,下次见。"叶玲珑撑个懒腰,打着哈欠走了。
"师傅走好。"
我叫什么呢,唐桦顿住,跟了一句"走好"。
小七幻化成灵狐模样,跟着衣袂飘摇的女人,消失在茫茫青山里。
"搞了半天是做局整我。你们一家子的事自己解决干净不行吗,还麻烦我这一外人,真不地道。"唐桦吐槽,转身一看赵明森已经走远了,"喂!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