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厚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瞪大双眼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溅在了方有固脸上。
萧昫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方干净锦帕,一点点擦拭着剑身上的残血。
“你没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这一点,现在清楚了吗?”
方有固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乖乖说,还是……”萧昫走近一步,剑尖落在他仅剩的那只可以视物的眼睛上,停了片刻,才继续道:“要我先废了你另一只眼,再慢慢聊?”
方有固抿了抿唇。
“三。”萧昫开口。
“王爷……”
“二。”
“好,好,我说。”方有固一股脑道:“在白马滩下游的乱石岗,那儿有个回水湾,若是还没漂远,定在那处。”
白马滩下游,乱石嶙峋,湍急的河水撞击在礁石上,激起大片冰冷的白沫。
火把把这一片照得通亮,水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芦苇丛随风伏倒又扬起。
萧昫带人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除了几根缠在一起的烂草绳,什么都没找到。他站在岸边,看着那截断了的绳头,急得眼睛发红。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萧昫沉默良久,忽然转身,一把揪住方有固的衣领,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方有固急忙解释道:“就在这儿……按理说,打晕了扔下来早该沉底了,怎么……”
这话一出口,萧昫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方有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哆嗦了一下,赶紧往后找补:“王爷,王爷您别急!说不定姜姑娘吉人天相,她要是会水性,兴许已经自己爬上岸了呢!”
“她怕冷。”萧昫拽着方有固的衣领,将他半个人悬空提离地面。
“若是她出了事,本王就把你剁碎了,一块一块扔进这河里喂鱼!”
·
天彻底黑透了。
星星从云层后头漏出来,密密麻麻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说起来,姜禾一直想找个清净的夜晚,躺在地上,什么都不想,就看星星。
现下倒是如愿了。
躺着,看星星。
只不过不是躺在地上,而是泡在水里。
姜禾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脚已经不大是自己的了。
她就那么漂着,借着水草和芦苇根撑着没沉下去,对着头顶那一片星星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她想,自己可能要死了。
死就死吧。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回到有空调有外卖,不用被人追杀的二十一世纪。
这具身体的原主都没想着活,她一个借住的,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想通了,打算就这样算了。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字面意义上的耳光。
一阵刺骨的寒浪拍在姜禾脸上,啪的一声,冷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姜禾:“……”
那什么,死和死区别还是很大的。
虽然结果都是两眼一闭,但这个过程中的舒适度可是很重要的。像原主那样吊死,或者现在这样淹死,都太痛苦了。
“算了,这波就不凑热闹了,下次有无痛下线的死法再来!”
于是,原本打算原地圆寂的少女,突然在水里疯狂刨了起来。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体力是不行的。开刨不到三秒,姜禾就发现自己刨不动了,更要命的是这会水流比她刚醒来的时候急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上游放了水。她往一个方向用力,水就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推,费了半天劲,位置几乎没挪动,反而把为数不多的那点体力耗掉了大半。
不远处的芦苇丛晃晃悠悠,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姜禾咬牙伸出手去抓,抓到了,却没抓稳,还呛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
行吧。
“冷静,姜禾!你可是看过荒野求生的女人……”
姜禾抹了把脸,一边在心里问候这贼老天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努力冷静下来,顺着水流的方向斜向切入,像条求生欲极强的咸鱼,一点一点往岸边蛄蛹过去。
就在她觉得浑身骨头缝儿都快被水泡散架时,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团黏糊糊、湿漉漉的东西。姜禾也不知道哪来的最后一口气,手指死死扣进泥里,连滚带爬地拖着自己上了岸,而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远方似乎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和呼喊声,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地跳动着,照得芦苇丛的影子摇曳不定。
姜禾已经乏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变得遥远而空洞,她瘫在那儿,任由冰冷的泥水顺着发丝往下淌,仅剩的一点神智也在慢慢抽离。
就在这时,一双极其好看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那只手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抚过她冻得麻木的侧脸。
姜禾心头一松,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