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气得咬了咬牙。
她就不该觉得他可怜的。
姜禾憋了一肚子无名火,也赌气似的,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姜禾才踏进院门,就看见萧昫站在院中的石桌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萧昫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与姜禾撞了个正着。
姜禾脚步一顿,随即别开视线,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没回房。而是拐进前厅,在主位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倾入盏中,琤琤作响。
身后的脚步声也在这时停住了,萧昫在门内不远处站定。
屋子里静得发沉,连水柱落下时发出的声响,都显得突兀。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姜禾几乎要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昫终于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姜禾抬眼看他,气得笑了一声。她还以为,他在院子里等她,又一路跟到前厅,是有什么话想说。
所以她没回房换衣服,也没去处理额角隐隐作痛的伤口,就这么坐着等着。
结果等了半天,却等来一句“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不然不会这么问。
姜禾见萧昫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却又不肯认错、也不肯离开,只想赖在主人身边的可怜小狗模样,冷笑了一声,道:“有啊。”
她确实有很多话想问,她想知道骨鸣案到底怎么回事?公主府那些人当真都是他杀的?
就算公主死得蹊跷,就算他要查真相,也用不着杀光满府吧?
可他为什么承认?又为什么一句都不辩解?
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这些她都想知道。
姜禾盯着萧昫,对方也在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会毫不隐瞒。
可姜禾却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防备。
不是对她的防备,而是对某些不能说的秘密的防备。姜禾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就像她从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
或许有些秘密本身就是不能说的。姜禾沉默片刻,觉得那些问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她自己也有不可说、不能说、更不想被人来问的秘密,推己及人,她又何必强迫于他。
姜禾叹了口气,正想换个话题,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
姜禾下意识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好臭啊。”
萧昫面上掠过一丝愕然,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么一句。
姜禾也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既然已经开口,倒也正好转移了话题。反正她也不打算追问什么了,就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你不去洗澡吗?”
萧昫沉默片刻,低头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缓缓“嗯”了一声。
姜禾也假模假样地闻了闻自己身上,道:“确实很臭,我先去洗洗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李府书房。
方有固语气恭敬道:“回禀家主,某已按您的吩咐办了。那些泼皮收了钱,混在骨鸣案受伤者家属中煽风点火,在衙门口附近闹得挺像回事。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开始质疑咱们这位萧王爷的品性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厚德,继续道:“只是出了点岔子。那个姜农圣恰好回来了,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些人竟然就散了。连收了钱的泼皮,都不敢再闹。”
“姜农圣?”李厚德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是。听说此人在百姓中颇有声望,这次若不是她开口,那些人怕是还要闹上一阵。”方有固神色平静,道:“这人若一直站在萧昫那边,恐怕会是个麻烦。”
李厚德轻笑一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世上,还有银子办不成的事?去,想办法给她递个消息,探探态度。若肯为我所用,自然好。”说到这,他眼中闪过冷意。“若是不识抬举,非要上赶着去送死,那便成全她。”
方有固微微躬身,道:“某晓得。只是听说咱们这位王爷对她格外看重,在她身边布了不少人手,守得极严。怕是不太好接近。”
“那就想办法引她出来。”李厚德不耐烦地挥手,继续道:“总之,先把话递到。至于成不成,看她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