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去地里查看情况时,田官已经组织了有经验的老农带着大家浇水灌溉。
放眼望去,遍地绿苗。
姜禾特别喜欢这种走在田间地头的感觉,看着一片片庄稼渐渐长成,那种感觉非常踏实。
田官见到姜禾,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滔滔不绝汇报这几天的成果。“农圣您看,那片麦田经过灌溉,苗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缓过来。”
姜禾笑着点点头,夸奖了几句。“辛苦了,看来这几日大家都没闲着。”
田官顿时笑得更开心,“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姜禾静静听他说完,才又道:“那些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呢?”
田官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摆摆手道:“严重的地方……其实也不算太严重。主要就是城东那片地,稍微旱了些,不过下官已经安排人手去浇水了,过几日就能缓过来。”
“只有城东?”姜禾看着他问。
“对对对,主要就是城东。”田官忙不迭点头,道:“其它地方都好着呢。”
姜禾点了点头,也不戳破,只淡淡道:“城北呢?听说城北旱情最重,我们就去那片旱地看看吧。”
田官听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为难起来。
可不为难吗?
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城北那块他压根提都没提。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这时,寡妇王氏挑着水桶经过,看见姜禾,忙放下担子,叫道:“夫人,您来了。”
郑安听到夫人这个称呼,想起来之前被吴兴那群人围攻的时候,就因为他脑子一抽说了句钦差家眷,才害得姜姑娘被那帮刁民殴打、绑架……差点丢了性命。如今一听到夫人两个字,就忍不住地后悔自责,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夫人不夫人……叫农圣多好。”
虽是小声嘟囔,但在场的都听得清楚。姜禾心里一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纠正一下。不然以后每次到田里来,别人都农圣农圣地叫她,实在要命。
姜禾道:“叫我姜姑娘就可以,农圣什么的日日听着怪压人的。”说完,又问道:“近来大家都在田里忙些什么?可还顺当?”
王氏叹口气,苦笑道:“还不是浇水。都浇一遍了,庄稼不见好,水倒是见少。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吃饭用的水都要见底了。”
田官听完脸色大变,呵斥道:“大胆刁妇!敢在农圣面前胡言乱语,小心打断你的腿。”
王氏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姜禾听完心中有些不悦。
她本就是想了解些真实情况,田官自己隐瞒不说,还动辄恐吓百姓,生怕她听到实话吗?
姜禾哼笑一声,道:“田官好大的威风,王氏是答我的话,莫非也要打断我的腿?”
田官忙道:“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只是怕刁民胡说误导农圣……”
“是不是胡说,我自己会看。况且来之前,王爷已经将祖厉的旱情与我说了个大概,不然你真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姜禾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向王氏,又道:“你带我去看看城北那几块受灾最严重的地吧。”
王氏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田官一眼。
田官脸色难看,但当着姜禾的面,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黑着脸跟在后面。
王氏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穿过几片青绿的田地,带姜禾到了城北那片旱地。
一到地头,姜禾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麦田都是焦黄色,没有一点生机。风吹过,干枯的麦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姜禾走到田边蹲下身,随手拨起一株麦苗,又扒开表层的土仔细看了看,发现不是普通的土壤缺墒,而是根系干死,没得救了。
姜禾握着手里枯萎的麦苗,一阵阵心疼。
这得是多少人的口粮啊!
可心疼归心疼,并不能让庄稼活过来。
姜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道:“前面还有几块地,带我都看看。”
王氏应声,又带着她往前走。
姜禾一路按照受灾程度,从最严重的看到次重的。走到第三块地时,情况终于有所不同。这里的麦苗虽然也发黄萎蔫,叶片耷拉着没精神,但蹲下细看,根系还未完全干死,土壤深处还有一点点潮气。这样的地,只要及时浇透水,再松松土就还有救。
可这些还有救的地里,竟然一个浇水的人都没有。反倒是那些墒情本就不错、麦苗长势还算可以的田块里,聚了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着浇水施肥。
姜禾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田官,道:“这是怎么安排的,最需要浇水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