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没有说话,默默走上前,握住了萧昫仍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萧昫紧绷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低低道:“对不起。”
姜禾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不用道歉。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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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的身体一直算不上好,自上次昏迷醒来后,更是大不如前,时常会觉得有气无力。
虽然每天想做的事情很多,但实在是精力有限,难以如愿,且这一次似乎格外严重,往常只是难受一阵便过去了,这次半个月都过去了,也不见起色。
这中间,她一直在吃玉林之前配的药,但总感觉效果不如以前。中途找了城里的大夫来看,却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病中人总格外脆弱,这些日子,姜禾时常会特别想家。
虽说她对于原世界能记得的事情已经寥寥无几,但总是会很想念父母,偶尔闭上眼,就会梦见从前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琐碎场景。只是醒来的时候,往往会分辨不清那些温暖的画面到底只是一个梦,还是她切切实实存在过的记忆。
正怔忪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娘子,先把安神药喝了吧。刚刚前院的人来传话,说是王爷今晚公务繁重,要连夜批阅公文,就不回主屋歇息了。”
姜禾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端起药盏一饮而尽。
吴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试探着开口:“娘子,王爷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回主屋歇了,您二位,可是为什么事情吵架生气了?”
姜禾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有的事,最近边境匪患折子多,他是真的公务比较忙而已。”
吴婷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王爷待您那般好,怎么可能为了点小事就生分了。俺活了这几十年,就没见过比您二位更恩爱的夫妻。每次王爷从外面公干回来,总不忘给您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变着花样逗您开心。”
姜禾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萧昫从前的样子,可这般幸福美好的画面,很快又被他连日来沉郁紧绷的神情所取代。
如今的萧昫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戾气,稍有不顺便会动怒,待人也愈发疏离,甚至对姜禾都刻意避而不见。
明明同一个人,姜禾却偶尔会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她认识的那个萧昫,已经离她很远了。
这念头才冒出来,姜禾便觉胸腔一阵钝痛,忽地低头猛咳了起来。
“娘子!您没事吧?”吴婷吓了一跳,忙上前帮她顺着后背,自责道:“都怪我多嘴,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您伤心了?”
姜禾平复着呼吸,道:“不关你的事,我有些乏了。你也辛苦了一天,早些去休息吧。”
吴婷应了一声,服侍着她躺下,吹熄了外间的灯烛,这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姜禾闭上眼,慢慢陷入了昏睡。
姜禾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
梦里,她久违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红色的博士服穿在身上,方帽的流苏垂在眼前晃啊晃。
图书馆前面站满了拍照的学生,导师站在她身侧,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问:“国内几家顶尖的农科院都给你发了邀请,打算去哪儿继续你的育种研究?”
梦里的姜禾笑着答了句什么,导师满眼欣慰,连连对别的教授夸她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她的名字。
姜禾回头,就见父母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吟吟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父母上前抱了抱她,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商量起早就计划好的毕业旅行。
很快,他们便踏上了旅程,七月份的新疆,美得像是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
姜禾常常一个人坐在溪边的乱石堆上,看蓝天白云、骏马牛羊,一发呆就是大半天。可看着看着,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空落,总觉得这梦里,似乎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人。
梦境大抵都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上一秒姜禾还沉浸在边疆壮阔的美景中,下一秒她的魂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飘向了另一个幽暗冷寂的时空。
姜禾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在她离开后,萧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