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绵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过身,声音结巴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打扰了!我、我是来道歉的……志龙哥,你能不能原谅我昨天……”
身后的气压,在瞬间降到冰点,权志龙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昨晚在天台,他原本只觉得高清绵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满心厌烦,可那场荒唐的跌倒、意外的亲吻,唇瓣相触的柔软、少年身上淡淡的酒气甜香、怀中人毫无防备的重量……清醒之后,每回想一次,洁癖与烦躁就多一分。
他从第一眼就讨厌这个人,直觉告诉他,高清绵就是个扫把星,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还敢提昨晚?”权志龙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暴怒:“一想到被你扑倒在地,我就难以忍受,你还敢问我原不原谅你?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高清绵背对着他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通红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却硬逼着自己把眼泪逼回去: “因、因为……志龙哥你是好人……”
“好人?”权志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讽刺与嫌恶:“我从见你第一眼起,就预感到不会有好事,你就是个麻烦,是扫把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第一眼让我讨厌的人,我就会一直讨厌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冷酷的字眼刺得人眼睛生生发疼:“原谅你?现在、未来、永远——我都不可能原谅你,立刻滚出我的房间,get out!你这个让人恶心的讨厌鬼!”
“讨厌鬼”、“恶心”、“永远不原谅”,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高清绵的心里,他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原本憋回去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他没再辩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权志龙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重新进了浴室,关上门的瞬间,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洁癖发作得厉害,他总觉得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味道,难受得想吐。
一边放水,他一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明明知道他在气头上,不会原谅,为什么不能等他冷静一点再来?偏偏要在他刚洗完澡、情绪最紧绷的时候撞上来,真是麻烦!
牙刷刚塞进嘴里,门外又传来高清绵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委屈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志龙哥,茶我放在桌子上了,是菊花茶,可以败火,还有玫瑰花香薰,能清新空气,你就不会觉得恶心了……”
权志龙皱眉,不耐烦地提高声音:“你还没走?”
“马上就走!”
高清绵把香薰和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想离开,可慌乱之下,他的裤脚不小心被桌边的装饰灯勾住,猛地一扯——“唔!”他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前扑去,狠狠撞在摆放着专辑、奖杯、杂志的置物架上。
“哗啦——!!”
“噼里啪啦——!!”
原本整齐摆放着的专辑、奖杯、杂志瞬间倾泻而下,砸落一地,干净整洁的房间,瞬间一片狼藉。
高清绵被歪倒的架子压住半边身子,疼得脸色发白,又慌又怕又委屈,眼眶通红。
浴室里的权志龙听到巨响,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扯下挂着的浴巾裹紧身体,冲了出来,入目便是满地凌乱,以及被架子压住、手足无措的高清绵。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压着几乎要爆发的情绪,声音冷得刺骨:“高清逸,你到底在干什么?”
“志龙哥……”高清绵撑着架子,努力想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权志龙快步上前,双手猛地撑在高清绵头侧的架子上,将人圈在方寸之间,眉头拧得死死的:“这就是你求原谅的方式?”
高清绵被他周身的戾气吓得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想蹲下去,声音细若蚊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给我起来!”权志龙低吼一声。
这一声吼太过突然,高清绵吓得条件反射般猛地站直身体,头顶的置物架被他这一撞,再次剧烈摇晃——一只金属奖杯从架子高处坠落,“咚”的一声,狠狠砸在他的额角,高清绵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闭,直直软倒下去。
权志龙瞳孔骤缩。
所有的愤怒、厌烦、嫌恶、洁癖式的抗拒,在这一刻,瞬间被掐断,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接住了失去意识的男生,怀中人轻得意外,额角已经流出血痕,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长睫安静垂着,没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也没了让他“厌烦”的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粹单纯感,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脆弱,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权志龙指尖微微一颤,心底那座一直坚冰覆盖的城池,像是被人无声砸开一道裂缝,厌烦还在,排斥还在,洁癖带来的不适感也在,可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更陌生、更让他慌乱的情绪——
慌张、后怕、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猛地压过了所有怒火。
他试探着轻唤了两声:“高清逸?醒醒?”没有回应。
权志龙见状也不再犹豫,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原本满胸腔的戾气,此刻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安,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只知道——必须马上去医院。
刚才那些“永远不原谅”的狠话,还回荡在房间里,可此刻,抱着怀中人微微发烫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微弱的呼吸,权志龙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对高清绵的讨厌,不知何时已经不纯粹了,只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总是会下意识的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