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穆的心情】
穆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再来这个地方。
从水墨被撒加接回圣域,他恢复记忆,就不曾和水墨再碰过面。
作为史昂的弟子,忠于雅典娜的白羊座圣斗士,他在跟童虎对话后早早站队雅典娜,每个人都有自己对正义的坚持,靠不正当手段谋得教皇之位的撒加无疑是雅典娜的敌人。撒加也许不是个好人,但对于水墨来说,撒加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可能背弃撒加,何况她也不是圣斗士,更不需要对雅典娜忠诚。
穆想,不管撒加结局到底怎样,水墨作为普通人都不会有事。如果撒加真的在乎水墨,绝不会让她置身危险中。可是谁能想到,她会牺牲自己保护撒加和雅典娜呢?明明她是最无辜的人,明明这场考验跟水墨毫无关系。
穆很内疚,感到非常非常伤心。为什么他要回避水墨呢?为什么他没想到水墨会死?为什么他逃避去想水墨可能会有的伤心与她孤注一掷的决心,他明明那么了解水墨,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水墨决不能接受撒加的死亡。
所以,他也是杀死水墨的凶手之一。
说什么把水墨当成亲人,当成姐姐,说什么会回报她的救命之恩,结果他只能眼睁睁看她灰飞烟灭,什么都做不了!
穆啊,你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穆救不了水墨,只能努力完成水墨的遗愿。在雅典娜打算为撒加洗脱污名时,沉默为其奔走,找各种线索材料来做证明。当看到水墨厚厚的手稿,他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桌前,眼泪就那样吧哒吧哒掉下来,无法控制内心的窒息感,难过到无法呼吸。他的水墨姐姐,是他重要的家人,是他内心温暖的力量,她的死对穆的打击不下于当初史昂的离世。而讽刺的是,对于穆来说最重要两人,都因撒加而死。这是怎样狗血的关系!
穆对撒加的感觉一直很复杂。
孩提时,那人光彩夺目,温和强大又耐心,是他们所有小黄金的偶像。史昂死在撒加手里,他被撒加暗算失去记忆长达十年之久,在恢复记忆以后,穆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撒加,哪怕撒加有再大的苦衷。但是童虎老师的告诫,还有即将临近的圣战让他只能把所有的不满吞回肚子,选择眼不见为净远离圣域。连带也刻意疏远水墨,她既然是撒加的爱人,那么他们再也不可能和平共处。
最后斯人已逝,再多的仇怨也不重要了,穆只后悔一件事,为什么他厌恶撒加要连着水墨一起怨怼和疏远,以至于当他知错了,后悔了却再也无法叫一声“水墨姐姐”。
直到,在圣战里看到复生的水墨。她和阳光一起出现在冰之平原,一箭击碎冰之地狱,那一刻得到救赎的,又何止那些被困在冰之地狱数万年的圣斗士英灵。从未像那刻觉得阳光是如此美好的东西,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被治愈。
圣战过后,教皇无故失踪,穆和沙加一样猜到撒加最可能去哪里,但是他和沙加一样,保持绝对的沉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曾看水墨数十年的等待,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去打扰她,穆只希望撒加能对水墨更好一点,不要辜负她。
“呀!穆…穆大人!!”一声压抑着尖叫的女声在穆的不远处响起,穆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有点眼熟,穆露出温和的微笑向她打招呼:“海莲娜,好久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想不到穆大人竟然还记得自己,少女幸福得想晕倒,她有好几年没见到穆大人了啊!!
海莲娜开心得小脸通红,有点结巴地对穆说:“好…好久不见!穆…穆大人,这次是…是回来看…水墨姐姐的吗?”
穆大人???穆满心问号,不过脸上却完全没有彰显,他点点头回答少女:“嗯,是的。我来看她。她在吗?”
少女拼命点头,有点停不下来的兴奋,叽叽喳喳地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倒给穆:“穆大人怎么现在才来呢?!前几天水墨姐姐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去哪里了!!我看到沙加大人都来了,可是都没有看到你!…”
穆震惊到不行,水墨结婚了?!和谁?随即他哑然失笑,哎,自己真傻,除了撒加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穆端着温和耐心的笑容听女孩叽叽喳喳八卦,思绪早就飞远了,撒加闷声不吭在这里和水墨举行婚礼,他想干嘛?!圣斗士的婚礼素来都是在圣域由雅典娜主持,他为什么要绕开圣域在小镇悄悄结婚?!而且,教皇可以结婚吗??!莫名感到不安,穆实在担心撒加又出什么幺蛾子害了水墨,之前他来不及后悔,可是以后他绝对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
好不容易把兴奋的小姑娘哄走,穆不再迟疑,向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房子走去。眼看离那扇刻镂着暗纹的大门越来越近,穆忍不住放慢步伐,他内心忐忑,不知道他贸然拜访合不合适,所谓的近乡情怯,是这种感受吗?...迟疑地扣住门环,穆敲了敲门,然后莫名紧张地等着屋里的回应。
“哪位?请稍等。”熟悉的声音让穆更加紧张,他僵立在门口,喉咙有些干涩。
脚步声走近,停下,门,打开了。
“呀!穆!快进来!”水墨瞪大眼睛又惊又喜,不等穆开口说话,她上前拉住穆的手,就和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拉着他去庭院,让他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然后嘘寒问暖,为他准备点心和茶水。时光就像不曾流逝过,他还是那个在修行中的小少年,每次回家,姐姐的关心从未变过。
想说点什么,却只感到喉咙像被堵住了,穆的眼睛默默随着水墨移动,看水墨给他沏红茶,用曾经他最喜欢的杯子,为他端来好吃的水果点心,准备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手擦脸,突然视线就模糊了。穆伸手拿起毛巾轻轻盖住脸压下泪意,低头敛下长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乖乖擦擦手,然后默默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悄悄调整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水墨:“可以再给我一杯吗?水墨姐姐。”
穆很想很想抱住水墨,但如果他真的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一定会哭出来。他的后悔,他的悲伤,他的遗憾,他的思念…所有的情绪翻涌,让他的眼眶刺痛不已。
“水墨,”穆缓了缓,低声说,“对…对不…”
一块香香的点心堵住他即将出口的道歉,水墨笑眯眯地问:“好吃吗?穆还没吃饭吧?今天正好买了你喜欢的鳕鱼,我给你煎鱼排好不好?”
穆定定看了水墨好一会儿,终于露出笑容:“嗯,我饿了,水墨姐姐。好久没吃你做的鳕鱼排,好想吃啊!”
道歉,解释,寒暄客套…这些都不需要,这是他认定的姐姐,一直对他关爱有加的姐姐,跟贵鬼一样,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水墨回视穆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这样,她从来不曾怪过穆,也从未觉得穆做得哪里不对,相反她很骄傲穆坚持他自己的选择。水墨不想看穆拘谨戒备的模样,哪怕他现在已经非常擅长掩饰情绪,她仍然能感觉到穆一开始的距离感。
弟弟们都长大了呢!水墨有些怀念地想,她还记得穆八岁时可爱的样子,时光荏苒,一转眼,穆已经经历战火,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喝完茶吃过点心,穆很自觉地去给花园浇水,以前他每次回来都会帮水墨姐姐干活,有时候是打扫院子,除草整理书籍,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踏实又满足。
穆快到花园的时,突然停住脚步,脸上纯粹的快乐不自觉尽数收起,戴上白羊座圣斗士特有的温雅面具。
在花圃阳光最好的地方放着一张躺椅,撒加随意地躺在上面晒太阳,脸上还盖着一本书,看起来十分惬意。
如果不是知道加隆此刻还在海界养伤,穆绝对不会认为在他面前的人是撒加。这般随意落拓的模样,和印象中的那个人相去甚远,让穆难以想象。
撒加早就知道穆来了,只是不想动。但任谁旁边有人盯着,也没办法继续享受阳光,于是撒加抬手缓缓拿开脸上的书卷,向穆看去。穆心里微微一凛,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撒加像加隆,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没那种感觉,撒加的气势眼神,与加隆根本不一样。
撒加收回视线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无视穆走回庭院,然后在料理台那里看到水墨,她正在处理鱼块。撒加忍不住皱眉,他一向不喜欢鱼腥味,水墨做饭时也很少会做鱼,今天干嘛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