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思念的痕迹】
天空已经破晓,金色的晨曦洒进房间,慢慢将景物照得越来越清晰。一夜无眠看水墨熟悉又有些陌生睡颜,撒加真切地感受到水墨说的“不真实”。近十年的光阴似乎很漫长但又似乎很短暂,少年时光的单纯情感经过岁月的发酵在他心里更深地扎根下去。不能给水墨一场正式的祭台上宣誓的婚礼,让撒加倍感难过,也许像他这般罪孽深重,不该有被祝福的资格,可是水墨呢?撒加执起水墨一缕鸦黑的发丝在唇部轻吻,他能给她什么?想离开心里不舍,不离开心里又不忍。可他早已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他的不放手会对水墨造成怎样的伤害呢?浓黑的悲哀将撒加的心攥紧,要赎罪的自己非要拉着这个无辜的女孩一道走向灭亡吗?
黑撒蠢蠢欲动,撒加打住自己的思绪。相比起他无所不在的负罪感,黑撒完全没有赎罪的打算,他们之间的征伐在最终的审判来临之前,恐怕都不会停止。
撒加在水墨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帮她掖好被单起身,头皮传来拉扯感让他一顿,转过头哑然。只见熟睡中的水墨两只手各自缠绕着他的发丝,攥得紧紧的,他心里忍不住一酸,她很怕自己不告而别吗?所以即使睡着了也会有这样下意识的举动,那这些年来她又是在怎样的不安中等他的?沙加说,水墨很少主动提起圣域,也极少跟人说起双子宫的事情。她牢牢恪守圣域的秘密,强忍住自己所有的思念与不安,坚定的相信他有一天会出现。那种感觉很辛苦吧?怕拖累他所以一直以来都这样安静,明明以前和加隆一起闯祸的时候,个性很跳脱,明明乖巧的只是一张皮,可是因为他,她连自己的内在也强压成内敛的样子。眼眶发热,撒加忍不住苦笑,傻妮子,这让他怎么舍得放开她,就算自己一路走向地狱,只怕她也会毫不犹豫跟过来。
撒加轻轻扳开水墨的手,抽出自己的发丝,起身穿好衣物开始四处打量水墨住了近十年的家。一切就和他当初送她到这里来的时候一样,所有的家具摆设完全没有动过,尽管难免有时间的痕迹,但打理得纤尘不染。撒加伸手沿着桌角抚摸过去,湛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他给她的东西,她都不会丢弃,很珍惜呢。移步走向书房,那里的变化就非常大了,撒加知道水墨喜欢书籍,当初他特地为她准备了一个超大房间,里面有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连书架梯子都为她准备了四个。他把双子宫的书籍卷宗都放在这里,还从教皇的档案室搬了一部分过来给小妮子打发时间。那时候书架上还有三分之一是空着的,现在已经全部塞满,宽大舒适的书桌和椅子看起来虽然干净,但也很旧了,使用的痕迹远远超过外面所有的物件。包括书房里异常舒适精致的软榻,尽管很精心收拾打理过,还是要比水墨睡的床显得更旧。撒加忍不住黑线,想着这些年床和这里到底哪个才是水墨日常睡觉的地方。书房一隅摆放着各种画具,而画具后面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画,其中景物居多,人物画大部分都是孩子和老人,还有各种小鸟和小动物。画的配色非常漂亮,栩栩如生,水墨的画一贯清澈温暖,没有一幅画是阴暗的。撒加摩挲着画布,想象水墨这些年背着画夹到处写生的样子,心头升起暖意,他想起以前在双子宫时,水墨只要看书看累了,就会开始画画弹琴。
撒加将画放回时,无意中发现一个暗格,他不记得给水墨的家具里准备这块地方,那就是水墨自己弄的罗?会是什么东西呢?撒加控制不住好奇心轻轻拉开暗格。
里面依旧是一摞摞画像,撒加看清画像的内容时,心脏像被数根利箭射中,所有的画——都是他,背景则是圣域双子宫。画里的撒加或坐或立或微笑或沉思或严肃或朗笑,形态不一,有他拿着卷宗慵懒的模样,也有他准备和加隆切磋时气势勃发的模样,有他穿便服长袍的模样也有他穿着圣衣威风凛凛的模样,很多很多....而且每一幅画都有泪水的痕迹。心脏剧痛,撒加难以呼吸,这一刻连内心的黑撒都沉默得出奇!每一幅画都寄托了水墨对他的爱与思念,而画上的泪痕则是她爱他要付出的代价。
“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女人。”黑撒干巴巴地发声。
蓝撒连和黑撒互相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啪嗒”新的泪水滴落在手里的画上,撒加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这真是…这些年他咬牙撑过多少苦痛几乎忘记落泪的感觉,但在此刻他完全忍不住。
黑撒叹息,那丫头何以这样戳痛他的心,让从不忏悔的他几乎要开始责怪自己。不可一世的他,从不认错的他,野心勃勃的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他…如果他的所作所为会令水墨这样伤心,那他可以选择温和一些的方式,不再那么激进。
将手里的画重新放回暗格,撒加看到旁边还有一个抽屉,他有些迟疑地拉开,不禁哑然失笑。这个抽屉里画的是加隆,比起画他的细腻沉重,画加隆水墨显然轻松许多。画里的加隆神态千奇百怪,水墨这妮子热衷于画加隆各种出糗的形态,表情异常写实,撒加看得闷笑不已。她还画了不少加隆三等身的娃娃形态,神态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加隆看到这些会吐血吧?他到底怎么得罪这丫头了!”黑撒不忍目睹,这些画真的很毁形象,如果加隆知道估计会抓狂。
方才的沉重和难过一扫而空,撒加微笑捻着画遥思加隆曾经在双子宫里各种逗弄水墨的事迹,想不到这个小妮子如此记仇,居然用这种办法报复加隆的欺负。每年祭扫水墨的加隆如果知道水墨心里是这样想他的,估计早就将水墨的假墓轰开揪着尸体咆哮了吧!撒加扶额摇头,这两只以前就常常把双子宫搞得鸡飞狗跳,在自己眼皮下面还能保持低调,一旦他出任务不在,几乎就是放开了性子撒欢,不说各种恶作剧,山下的城镇里也被他们祸害得不轻,自己的道歉词都可以写成一本厚书,收拾的烂摊子不计其数。如今想起来异常怀念,比起他16岁那场变故,这些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砰!”客厅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水墨惊惶中带着哭音的呼唤传进撒加耳朵,慌乱踉跄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她仅仅披了一件睡衣,光着小脚,黑发散乱,满脸泪水,看起来异常狼狈。撒加心里一紧,这丫头莫不是以为自己离开了,所以惊慌成这样。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向她走去,用力将她抱进怀里,水墨抓紧他的衣襟放声大哭!那种无比的委屈和害怕,让撒加心疼得要命,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等她醒来的,难以想象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见了,那一瞬间多么绝望。
水墨哭到声音嘶哑,撒加的外衣也宣告报废,但这时候他也没心情管自己的衣服怎样,他抱着水墨坐在软榻上安抚,反复拥抱亲吻,然后安抚着安抚着,在软榻上将仅着睡衣的女孩吃干抹净,连黑撒都替他羞耻!说他禽兽,还真是名副其实!蓝撒坚决否认,这明明是最好的安慰,既亲密又能增加真实感!
水墨能有什么意见,她说她没事了不需要再增加真实感,希望撒加停下来,可撒加跟聋了一样。欲望真是可怕,打开了魔盒就关不上,即使撒加这样自控力超强的人也不例外。最终撒加决定放过她,是觉得这里地方有点小,不如圣域的教皇殿,他的地方大且足够私密,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撒加露出迷人的微笑想得好欢乐。
撒加自然是要带水墨离开,小镇遭袭击,留她一人在这里已经不再安全,而他现在也将恶灵重创,不用再担心自己会伤害水墨。逼近的圣战,他的赎罪,每一桩都那么沉重,在这有限的生命里,他最希望的就是能跟水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