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话,大眼瞪小眼,气氛很是诡异。
直到温荔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你还有什么事吗?”
闻朔眨眨眼,有些无辜道:“在等上菜啊。”
温荔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这事发生在对方身上也没什么好吃惊的,于是干脆道:“难道你要请我吃饭?”
桌对面那人笑嘻嘻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当然愿意,白给的谁会拒绝?
茶足饭饱,温荔心情自然也随之雀跃起来,连带看闻朔都顺眼了不少。
除却他过于苍白的肤色和总是空茫的表情不说,偶尔瞧瞧这张脸,温荔倒也不是很抗拒。
不如说......
她清清嗓子,向走在身边的闻朔提出问题:“你难道不会觉得喜欢凡间食物的修士奇怪?”
“哪里奇怪?”闻朔一路走,一路看街边高挂的彩灯。
此时夜幕已临,街上悬挂以灵火点燃的各色灯笼,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他顺手拿起两串长相类似糖葫芦的小食,在摊主发怒前抛去几枚铜币,将果子个头更圆、糖裹得更满的那串塞进温荔手里。
“不仅吃,我还略懂一些厨艺。”闻朔语气隐隐有些臭屁,得意地啃着手上糖葫芦状物品。
“你也会做菜?”温荔一惊,语毕才发现自己失言,赶紧咬了口不知什么果的果肉,将嘴巴填满,表示自己不能再说话。
可闻朔还是抓住她话中端倪,凑过来问:“也?”
“唔......”温荔胡乱嚼着果肉,顾左右而言他,“这东西蛮好吃的。”
她才不会告诉闻朔那夜自己与闻惊弦在炼丹房中的事。
毕竟她答应过那位闻家长子要为他保密。
兴许是因为今天吃到美食,心情上佳,温荔破例朝他勾了勾唇,露出个真情实意的浅浅笑容,而不是原主惯用的讥讽嘲笑。
头顶彩灯绚丽灿烂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流转,为温荔纤长的双睫附着好看的颜色。
闻朔微微一怔,随后扭过脸去,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红果肉,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好吧,又是一个秘密。”
吃好玩好,夜市也到了收摊的时候,两人一齐向山上走去。
这回闻朔倒是没想着殿后,吃完糖葫芦,摆弄着那条细长木棍,就这么走在温荔身侧。
不多时,温荔也吃完自己那串,正四下观望,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扔垃圾,就听耳畔响起小却快的破风声。
她立时回身一挡——用自己手中木条。
只见两根同样粗细长短的木条在半空中相交角力,互不相让。
“我们还没交过手呢。”闻朔两指夹着木条底端,像挽剑花一样将其转了几圈。
“可以是可以。”作为剑修在这里度过不少时日,温荔自然也懂得那种逢人便手痒,想冲上去打一架的感觉。
可她还是有些犹豫:“就用这个?”
手中木条十分脆弱,她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能将其捏碎。
闻朔指指悬玉:“你也可以用剑,只小过两招,我反正没关系。”
那不成她欺负人了吗。
温荔无奈想。
不必再多说,两人挥着手中临时武器,实打实地过了几招,最后以温荔没控好力道,不慎折断木条结束这场比试。
她懊恼地看着自己半截武器坠落山崖,对比正酣,她头一次真正见识闻朔融百家之长的奇特剑法,此刻竟有些意犹未尽。
不知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还是他自己也产生同样念头,闻朔将木棍一扔,道:“等秘境结束,再来一次如何?”
温荔正要点头,越过闻朔肩膀,她却远远望见意想不到的一幕。
来不及思考,温荔便抓起闻朔手腕,把两人一起塞进旁边灌丛中。
闻朔只惊异了一瞬,便跟随她目光,屏息向远处望去。
只一眼,他就也瞪大眼睛。
远处,也就是天剑门主峰广场上,掠过两道人影。
一道衣衫淡蓝,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另一道身形高大,周身环绕一股重如山岳的威压。
明台和闻丘?
他们怎会走在一起?
而且见二人表情,他们似乎交谈甚欢。
温荔将灵力附着双眼,视野更清晰,发现一处违和。
说来......明台之前的佩剑是眼前这把吗?
仿佛读出她内心所想,闻朔低声道:
“那把剑是闻家库中的。”
他紧紧盯着那两人方向,额发静静伏在眉上,拒绝月光照进眼底。
“说不定他们只是普通交往,”两人之中毕竟有一位是闻朔父亲,温荔也不好妄加揣测,“结果相见恨晚,你父亲就送明台一把剑呢。”几句话间,那两道身影便远去了。
显然,闻朔并不十分认同这个说法,仍然脸色沉沉,从灌丛中站起身,连满身草叶也不顾掸去,轻声说:“父亲并非剑修,按理说,出行并不会特意带一把库中藏了多年的剑。”
温荔无话可说,她不仅不太了解明台,对闻丘当然也不如闻朔知道得多。
还不等她想出什么合理解释,忽见闻朔松下肩来,长吐一口气,笑道:“或许就如你所说吧,老头子交个朋友,最适合送剑修的礼物当然是一把好剑。”
持续一夜的轻松氛围在此刻瓦解,拿木条过招时他脸上的意气风发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时,闻朔的笑模糊起来,他嘴上说着:“今天我玩得很开心,我们秘境见。”却还是对衫上草叶浑然不觉,随意挥了挥手,消失在了寒冷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