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医修闹哄哄围上来,见温荔如此伤势,脸色都不太好,为首的那名张了张口,似乎习惯性地想数落伤员不爱护身体的行为,可见温荔傲然神情,想到这修士平日里蛮横做派,又不说话了。
医修将手轻轻覆在她毫无知觉的左肩上,掌中柔和的白光像层轻纱,自她肩头流泻。
半晌,医修紧锁双眉,对她道:“你伤得太重,随我们去慈仁阁吧。”
慈仁阁是天剑门专设给重伤患者修养疗愈的地方。
温荔有些犹豫,她回头望了望擂台,明台长老还未唱名,未到下一组上场的时候。
医修们看她的眼神与看大多一根筋傻瓜剑修的眼神一样,应该是以为她也属于只修剑不修脑的笨蛋群体吧。
她内心暗道一声“抱歉”,抬脚便要离去,却听身后一阵喧哗。
衣袍掠风的猎猎声响起,温荔下意识握剑,扯到右手伤口,激得自己一痛。
她带着诧异回头,却见一柄熟悉的缺角铁剑朝自己这边摇摇摆摆。
闻朔不知何时翻身落到擂台边缘,无视明台不悦的斥责,右手背在身后,握住铁剑悄悄晃动两下,权当向身后被医修簇拥的某人打招呼。
“早些打完早些收工不好吗?”他给了明台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又向远处招招手,示意宋诀快上台来。
另一位选手倒也没有异议,信步登上擂台,对台下吹胡子瞪眼的长老拱手致歉,今日最后一场比赛便开始了。
可惜温荔看不到,还没等闻朔宋诀二人开打,她就被众医修架着离开了会场。
外伤好说,内伤难治。
吞下不知什么丹药,她左臂与右手的伤便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闻笑歌打在她腹部的那一击伤及腑脏,说什么医修也不放她离开,更有甚者,还要趁此机会研究“鸿蒙”对她肌肉与大脑的影响。
就算温荔摆出原主那幅凶狠霸道的样子,也无济于事。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百无聊赖,望着床前纱幔发呆。
没看到那两人战斗实在遗憾,她既想实地观摩闻朔将宋诀逼出问玄宗凌波剑法的最高形态,又想见见宋诀能让闻朔使出什么其他未曾示人的招式。
思来想去,温荔感到些许困倦,这几天日以继夜地修炼询天剑经补卷,方才又结束一场恶战,她无比疲惫,意识逐渐遁入黑暗……
梦中一片混乱,无数光线交错闪烁,似是要织成一副离奇画卷,又好像只是无意义的相交。
梦境上方有声音如流水般倾泻,她侧耳倾听,只捕捉到只言片语。
“静水”、“千屿”……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听之令人神魂震动的词语,可就在她想靠近一步,继续聆听时,所有声音都被细碎、喧闹的脚步踩进无边的黑暗中去了。
她喊着自己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言语,猛然睁开双眼——
“千……”
起身太急,扯动腹部伤处,她大口喘气,抱紧双膝,把额头冷汗都蹭到被上。
“千屿……”
“醒了?”悬玉静静躺在床头木柜上,黑烟前辈漂浮其上,轻声问她。
胡乱点点头,她忍痛问:“外面在做什么,好吵。”将自己从梦中强拉出来的元凶就在屋外回廊跑动。
“你自己去看看吧。”黑烟前辈看上去没精打采,没有心情凝成人形,像一小团棉絮似的,在空中缓慢飘动。
见照料自己的医修都已离开,温荔捂着肚子,从床上起来。
她收好悬玉,推门前趴在上面仔细听了听,确定无人看守,才放心出门。
外边一群医修围成一圈,拥着什么东西进了另一间房,不像为她看病时那般闹哄哄,而是压低声音交谈。
温荔喉头一紧,意识到什么,快步朝那边走去。被方才照看她的修士发现,并瞪了一眼,她也不恼,拨开人群一看,那袭熟悉的黑衣裹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将他静悄悄地压在床塌上。
闻朔双目轻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温荔顺着他的衣袍向下看,竟见衣角不断有血滴下,一朵一朵血花砸在自己脚边,触目惊心。
“难道他......”温荔低声道。
一旁医修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摇头,像是害怕惊扰晕厥的伤员:“他赢了。”
温荔瞪大眼睛,一时哑然。
“他打败了宋决,却在明台长老宣布完结果后晕倒,明明没有外伤,可血流不止。”医修面露困惑,但还是尽职地为温荔让出一条路,示意身旁人带走温荔,“温师妹,你也是伤员,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