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爷爷那辈起,我们家就是1860的球迷了…拜仁…丑陋的富人……垄断城市……”
多贝抠了抠纸杯的边缘,毕竟,她支持哪个球队完全看她的朋友菲利普在哪里踢,而菲利普总会有一天回到拜仁。想到这里,多贝更心虚地用力点了点头附和约纳斯,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
约纳斯·贝克尔低头观察着坐在他旁边的黑发女孩。
她侧坐着,抱着一个古怪、甚至有点丑陋的红色怪物背包。因为受伤而发灰的绿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微微偏着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但是他知道她此刻的心思并不在他们的谈话上,也许多贝自己都不清楚,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她总是会无意识的卷一缕自己的头发缠在手指上或揪或拽。
他看着她绕着头发的手指,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所有的心不在焉。
这让他感到挫败。
约纳斯第一次注意到多纳贝德并不是在格吕恩教授的实验室里,而是两年前加兴校区的计算机系的练习课机房里。那时他大四,申请了助教,负责在练习课上为大一的新生答疑。
很难不注意到她。计算机系的男生远远多于女生,四十人的机房里稀稀拉拉坐着四、五个女生,在深色的背景纸上,更鲜亮的颜色总是更容易被看到。更何况两个漂亮的女生坐在一起。
约纳斯在她朋友的身后停下来,她正趴在旁边的空位上画图,图纸上的内容显然和Java没有任何关系。
“贝克尔先生,为什么我的程序能跑通,但是结果对不上?”她的朋友指向屏幕发出疑问。她在朋友提问的一瞬间抬头看过来。
约纳斯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看看…这里的循环写反了。”他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学生证,“只是个小问题,施瓦茨小姐。”
“谢谢,先生。”
之后的几个月,他偶尔会在练习课的机房里见到她,大多数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坐在朋友的旁边做自己的作业,又或者看着朋友噼里啪啦敲出一段能顺利运行代码,眼睛亮亮的无声欢呼。
某个周五结束后,他再也没看见她。直到两年后格吕恩教授的会议室里,她被领到前面,握着一根盲杖,记忆里那双总是亮晶晶地盯着朋友敲键盘的绿眼睛变得灰蒙蒙。
“这是我们的新成员,多纳贝德·魏丝。”
没人愿意总是在加兴、老校区和地铁站之间跑来跑去,于是约纳斯顺利接下了对接工作的任务。
失明好像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拍着桌子和研发组吵节点的识别缺陷,她和卡琳勾肩搭背地吐槽数据分析有多枯燥,她还有心情和卢卡斯研究怎么编一条漂亮的小辫子……
但他还是想帮助她,他想……保护她。
约纳斯从回忆里抽离,看着被她握在手心的纸杯,里面的咖啡一滴也没减少。他停下来不再说话。
“嗯?”多贝歪歪头,“怎么了?”
“多贝……你……”
会议室的大门被“哐——”的一声砸开。
格吕恩教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伴随着朱利安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声音断断续续:“等等我…莱诺…”。
她环视一圈会议室,确认所有人都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三个月后,我们去波恩进行二轮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