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她低喃出声。

好熟悉的名字，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就好像……她曾经叫过无数次一样。

“苏无？”

“苏无师兄……”

“苏无苏无！”

脑海中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响起。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怎么会……

许是沉溺于繁杂的思绪中，她连眼前的毛笔又像昨日那般悬空而起都没有注意到，呆呆地看着书册翻过新的空白一页，毛笔沾了砚台中的些许墨水，寥寥几笔便在白纸上勾勒出了一个泥人的模样……

小泥人马尾高束，衣着简练，负着一大一小两柄长剑……

好熟悉……

隐隐约约的身影骤然浮现在脑海之中，木屋门外，那人拉下自己高举的手，红着脸接过了泥人，她低低窃笑。

他二人应当很熟悉……

苏无？他就是苏无……

那个木屋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不记得她曾经去过？

至于她递出去的那个泥人，到底是什么时候……

还有此前他提过的幻境，她好像……

好像……

心乱如麻，她只觉得脑中有许多东西要喷涌而出，却被无形的阻力重重压制住，让她回忆不起任何……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她一定要……

咬紧牙关，她试图深入着脑海中出现的画面……

……不行！头好痛！

她捂着额头，方才脑海中凌乱的影像随着疼痛的加剧碎裂消逝。

“怎么了？”男子略显焦急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沈盈抬眼望去，那支毛笔似是惊慌之下被人蓦然松手，落在了白纸之上，毛笔滚落几圈，在白纸上洇出了墨痕。

“你……苏无？”

虽然并未想起什么，但是那朦胧的印象里……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

“所以你的意思是，毕罗哥哥要杀我阿兄？”

证实了昨日闹鬼一事正是苏无所引起的，她毫无缘由竟安下心来，与苏无一同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之中。

“正是如此。”苏无跟着她走到桌旁面对面坐着，看着她说道：“我试图再次进到秘牢，但是那处仅有的一扇大门有人整日看守，实在找不到进入之法。”

“唔……苏无哥哥。”听了苏无的话语，她双手支颐，颇有些苦恼：“会不会是你搞错了呀，毕罗哥哥对我很好的。”

“我最开始来巫教的时候，还是他把我救下带回了阁里，有他在我才找到了阿兄，这回他不让我离开天巫阁，是因为上次我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被野兽咬伤了腿，他才说这一个月不让我乱跑。

“总之，除了阿兄，他是我最最亲近的人了。”

“而且，毕罗哥哥杀我阿兄做什么呢？”

刚被她极其自然的一声“苏无哥哥”震得心神一凛，他来不及细探个中感受，便又被她接下来的话语惹得微惊。

……毕罗曾经救过她？

昔日在西京遇险的场面一一略过脑海……

荒宅夜色下，沈盈惊惧到颤抖的手。

西京河岸边，沈盈极力掩饰却依旧可见泛红的眼眶。

若真是心怀慈悲的善人，又何至于要夺走她阿兄的命，何至于让她在多年后背离魔教，成为出云谷的弟子。

所谓的图谋，难道是出于她身负的巫血吗？

那日的牢狱中，毕罗所提到的“子母蛊”，究竟是什么？

“他救过你？什么时候？”重重谜团萦绕于心，他不再徒劳思虑，直接开口询问沈盈。

“三年前，也就是我十岁那年。”虽然看不见他，但小沈盈仍是轻轻颔首，看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道：“那年……阿爹阿娘是被巫教的内乱害死了……”谈及伤心事，她的语调也随之低了下来：“我都没见到阿爹阿娘最后一面，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巫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