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么说了,崔父哪儿还能当场处置阿青。只得闭嘴,转而去跟太夫人鞠躬作揖,情真意切地表示,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儿子必定彻查!彻查!崔太夫人则连念几声“造孽”,发了阿茗的抚恤,此事也就揭过了。
寿宴结束时,崔行婉跟在周姨娘身边,向太夫人行礼告辞时,正听见谢灵均低声对崔太夫人道:“念贞表妹和您一样,心肠柔软,方才说话时才会情急了些,姑奶奶莫要怪她。”
一句话说得崔太夫人眉花眼笑,拉着他的手,点头应允,还要侍婢带他去瞧瞧他的念贞表妹。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谢灵均不仅家世好,人品也好。同样都是亲孙女,祖母给嫡姐真是找了个好亲事。她崔念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跟个马奴私奔?
就算马奴成了大司马,可是崔念贞难道沾到光了吗?
前世战乱平定后,崔夫人便不管不顾地去找大司马谢剑清要人,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崔夫人回去后就失魂落魄,只拉着崔行婉的手痛哭流涕,口中直喊“贞儿”,从此后便有些疯癫。
崔父为了崔夫人不受刺激,便封了崔家上下的口,谁也不许提起大小姐。崔行婉问起时,崔父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你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第二天清早,崔太夫人就吐了血,当天夜里就撒手人寰。崔家最后一块门面也倒了。
崔行婉一直以为,是谢剑清对崔家怀恨在心,哪怕娶了崔念贞,也不肯放过崔家。是他逼崔念贞和崔家断绝关系。在被贬为庶人、饥寒交迫的时候,崔行婉不止一次恨过她这位嫡姐,为何要跟人私奔!为何要任由发达后的夫婿整治自己的母族!
直到临死前见到谢剑清一面,才知道,原来崔念贞早就死了。
崔行婉推测,崔念贞应该是在战乱中出事了,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三年后那个世道,世家贵女“出事”,是令人不忍想象的。
即使崔念贞上辈子害得崔行婉好苦,但毕竟非她本意。崔念贞前世下场凄惨,将心比心,这教崔行婉也没法再去怪她了。
而且,这一世,崔念贞约莫不会私奔了。
——因为阿青没有大闹寿宴,自然也不会与崔家为敌,落得要么逃出去、要么被逼死的地步。
可是,阿青若不逃出去,不投身叛军,三年后又岂能功成名就?那崔念贞跟他这段情,又该怎么办呢?
崔念贞正被崔太夫人拉着手,引她多跟谢灵均交谈。崔行婉看罢,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垂下眸,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水晶糕。
只是这水晶糕的味道,有些怪异。
那天崔念贞走后,崔行婉就把矾石用在了后院和厨房两口水井里。不过,矾石沉淀还需要些时间,若赶时间取用井水做了糕点,会有股加了化学添加剂的味道,也不足为奇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糯米味?
这就奇了。水晶糕她从小吃到大,绝对是用不着糯米的。
她心下疑惑,放下糕饼,又喝了一口茶水。
……连茶水都透着一股糯米香气。
崔行婉愣了。
是水的问题。
这实在太奇怪了。崔行婉强行按耐,直到宴席散了,她低眉敛目地离席,直奔后院而去,想独自一人去看看水井是怎么回事。
谁知,在她穿过花园时,却撞见了极为尴尬的一幕:
松木青青,煦日融融,假山山石掩映下,一对男女离得极近,拉拉扯扯。
崔行婉忙躲到假山后面,藏得严严实实。
方才匆忙一瞥,这二人都是狐绒大氅,看衣着,绝不是仆婢小厮之流。这要是叫他们瞧见崔行婉,知道好事被人撞破了,有崔行婉好果子吃!
只是,这是哪里来的野鸳鸯?难道是今天来赴宴的宾客?
可是怎么选在别人家里寿宴上?
崔行婉一面捂住嘴,生怕叫人发现自己,一面心生好奇,忍不住偷偷越过山石缝隙看去。
这一看,她顿时目瞪口呆。
是崔念贞和谢灵均。
更离谱的是,谢灵均一直后退,神色尴尬,崔念贞甚至拉住了他的衣袖!
崔行婉吓得睁大了眼睛,一把捂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