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等,我就来了」
(云瑶&林远)(初尘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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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唱
林远第一次听见她唱歌,是2074年3月。
那天他坐在凉亭里,抬头看裂缝。光从上面漏下来,暖黄的,照在脸上。他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刻字声。是歌。从裂缝里漏下来的,很轻,很远,像风吹过霜裂的回音。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那歌声没停。一句一句,从上面飘下来:
“霜裂深,霜裂浅,深浅都看不见底。我等的人,在底下,还是在上边?”
他听懂了。她在问。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开口,念了一句:
“暮色四合,莫要留。”
裂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歌声又响了。
“灰雾飘,灰雾散,飘散都看不见脸。记得我的人,在雾里,还是在梦里边?”
唱得比刚才更长。像在回应。
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但那天之后,他们开始对唱。
她唱一句,他念一句。
他念一句,她唱一句。
她听不懂他的诗,他听不懂她的歌。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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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云瑶
她叫云瑶,不是本名,是灰雾里的人给她起的——“云里飘来的歌谣”。
她的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用灰雾里捡的碎布条扎着,有红的、蓝的、黑的。脸上有两道细纹,不是皱纹,是小时候被霜裂划的,好了以后留下的淡痕。她说这是记号,免得走丢了没人认得。
手上有老茧,不是干活磨的,是刻字刻的——茧在指腹,不在掌心。
她每天刻一道。奶奶说,刻一道,记一个人。她已经刻了三千多道。
刻了这么多人,怎么一个都没回来?
她不管。继续刻。
脖子上的骨哨一直挂着,不吹。问为什么不吹,她说“还没到吹的时候”。
脚底有厚厚的茧,她从不穿鞋。霜烬认得我脚底板,她说。
她围着霜望台走。一圈一圈,走累了就唱。
唱那些奶奶教的歌。
唱完一句,停下来等。裂缝里有没有回音。
唱了三年,只等到一个声音。
那是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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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字
2074年6月,周念光发现林远的名字变淡了。
她蹲在凉亭里养星尘苔,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坐在石凳上,抬头看裂缝。和往常一样。
但她注意到,他的侧脸比上次更淡了。不是光线的变化,是真的淡了,能看见后面灰白色的石凳。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在等谁?”
他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但有人在等。”
他还在抬头看裂缝。裂缝里,有歌声漏下来。
唱一句,停一句,
等一句回声等一年。
听见的人,别走远,
歌在这里等你听见。
她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像井一样的眼睛——井底的光,比上次弱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他刚才念的诗。字迹很淡。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消失。
和那些歌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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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后一首歌
云瑶不知道自己还能唱多久。
灵性开始往她身体里钻。每次唱歌,那些灰雾里的东西就会飘过来,围着她听。听着听着,就钻进她皮肤里。
她越来越记不住歌词。
有时候唱着唱着,忽然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愣在那里,雾里的东西围着她转,像在催她。
她想起来了。但想起来的那一句,不是原来的调子。是她自己编的。
她不知道自己编的对不对。但她继续唱。
唱到第七天,她嗓子哑了。
她跪在霜裂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白色的蒸汽往上涌,烫脸。
她把手伸进去。烫。但她没缩。
“你还在吗?”
裂缝里没有回音。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唱。
唱最后一遍。
把记得的歌全唱了。一句一句,唱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霜裂深处有人家,
人家门口等谁啊?
等了千年人不回,
不如听我唱首歌。
唱完最后一句,她用尽所有力气,对着裂缝说: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会一直唱。唱到你听见为止。”
裂缝里,很久很久,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歌。是他的声音。他在念。
念她刚才唱的那首歌。用同一种调子。虽然他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旋律。
她笑了。那笑很短,但很亮。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灰雾里。
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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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歌骨
她走之前,把一样东西留在了霜裂边。
那是一粒光。很小,很弱,从她胸口飘出来的。奶奶留给她的,叫歌骨。唱歌的人,最后都会留下这么一粒光。光里装着她们唱过的所有歌。
光落在霜裂边的石头上,亮着,暖着。
灰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那粒光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