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亮过：记住》（BE）（校园版）

---

阅读提示：

*本文为废土篇《他们亮过：还》的镜像番外——如果还有另一种可能，许念会在另一个蓝星遇见他们

*虚拟平行世界，时间线架空

--

亮过：记住

——许念的日记

---

01 沈暮

旧历2064年，秋。

太阳刚开始出问题的时候，我们还在上面。

学舍建在荒原边缘。灰褐色的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没有尽头。风刮过废弃的旧世界建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那时候人群还在。食堂打饭要排很长的队，教室里坐满了人，走廊里总是挤挤攘攘。有人笑，有人吵，有人偷偷牵手。

我第一次见到沈暮，是在学廊。

那一天人群从他身边流过，他却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在看一面残碑。碑上记载着一种叫“忆术”的东西，早就没人信了。可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转身，从我身边走过。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人群在他身后涌动，推搡，争吵。他的眼睛却亮着，像荒原上最后一盏没灭的灯。

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有味道——干净的，像那些还没被焚毁的记忆。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不是因为怕太阳，是因为一闭眼就是那双眼睛。

窗外风声很大。远处有人在喊，在哭，在搬东西。隔壁那户人家昨天走了，今天又有新的人搬进来。没有人告别，没有人回头。

我开始在骨片上刻他。不敢刻名字，只刻“他”。

刻了磨，磨了刻。最后留下来的是三个字：

他不知道。

---

02 三年

旧历2066年，高二。

太阳越来越不对劲了。不是变毒，是变“活”。那光开始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心跳。

正午的时候，如果你盯着看太久，会发现它在膨胀和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老人们说，光里住着东西。现在没有人不信了。

每天夜里，都有人消失。

有时候是隔壁班的，有时候是食堂打饭的阿姨，有时候是睡在你上铺的那个人。他们走出去，走进光里，就再也没回来。

没有人谈论这件事。不是不想谈，是不敢谈。你怕谈了，下一个就是你。

教室里越来越空。座位一个接一个地变凉。老师上课的时候，会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发呆，然后继续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食堂的队伍越来越短。打饭不用排那么久了，可每个人碗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少。有人开始抢，开始偷，开始在角落里交换配给。

我没有抢。我只是看着。看着人群一点一点变稀，看着他们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空。

沈暮也还在。

他瘦，肩膀窄窄的，走路很慢。人群从他身边挤过，撞他，推他，他都不说话。

他和别人争论的时候，眼睛会亮。他讲那些被禁的“忆术”——一种旧世界流传下来的记忆法，讲那些被光吞掉的人，讲“源纪”那场大湮灭——据说那一次，光把四十万人的记忆一次性吞掉了。那些人在同一天夜里走出去，走进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四十万变成了多少？没有人统计。

我躲在人群里听他讲。可听他讲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只有我一个。有时连我都要挤很久才能到他身边。

有人路过，听见他说的话，嗤笑一声：“记那些有什么用？能让你不被吃掉吗？”

他没反驳。只是不说话了。沉默的时候，他望向窗外那片发光的荒原，眼神很远。

那一刻我想，能一直听下去就好了。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可我不知道还能听多久。

---

03 三月

旧历2066年，三月。

太阳越来越不对劲了。有时候你能看见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游——细长的，半透明的，像虫，又像别的什么。它们游过的地方，天空会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很久才散。

每天夜里，消失的人更多了。

那天早上醒来，我发现隔壁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人自己走的。没有人喊她，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食堂里有人在吵。两个男人为了半块干粮扭打起来，周围的人只是看着，没有人拉架。打了很久，打到两个人都趴在地上喘气，那半块干粮早被踩碎了。

骨语虫开始躁动。那些平时藏在岩缝里的小东西，密密麻麻爬出来，发出低频的震动，震得人心慌。它们在传递什么消息——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是恐惧，是愤怒，是某种持续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要崩溃了。

泣光蝶也在飞。成千上万只，翅膀透明的，飞过的地方留下银白色的光痕。它们往裂缝的方向飞，一群接一群，像一场无声的献祭。有人伸手去抓，抓住一只，蝴蝶碎了，化成光点，什么也没留下。

那天晚上，我在学廊拐角，听见沈暮在跟人说话。说是说话，其实只是他一个人。

“记那些有什么用？”他问。

没有回答。

“旧世界的东西都是禁忌。迟早得被光吃掉。”

他念完就走了。从我身边过去，没有看我。

我站在墙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人群那么密，他却像一块石头，沉了下去。

---

04 君无念兮

那天晚上，我在骨片上刻了一行铭文。

兰之萌矣，苞夭叶倚。芬芬其蕊，君无念兮。

君无念兮。你从未念过我。

三年了。我偷偷看了他三年。他不知道。

刻完，我哭了。哭得很轻，轻到怕被隔壁的人听见。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为那个三年里一直在等、一直在看、一直在人群里找他、又不敢走近的自己。

窗外，泣光蝶飞过。成百上千只，翅膀上的银痕拖得很长很长，像无数条挽带。

远处有人在喊，在哭，在砸东西。有人尖叫，有人大笑，有人唱我听不懂的歌。

没有人拉架。没有人管。

我躺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一夜没睡。

---

05 初尘

旧历2066年，四月。

学廊后面有个地方，叫静墟。

那是旧世界留下的一片废墟，曾经是藏书楼，现在只剩残柱和石墙。风从废墟中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读书。

人群很少来这里。这里太偏了，太破了，什么都没有。可我喜欢来。因为这里没有人。

那天我蹲在静墟角落，看荧光苔发光。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密语。

“君无念兮。”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残柱上坐着一个少年。他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的。很深，像一口枯井。井底有光。

“改成‘君不知兮’怎么样？”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念太重了。不知更轻。轻的东西，才飘得远。”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还看着天。透过废墟的缺口，看着那一小片被光啃噬过的天。

“你不怕被吃掉吗？”我问。

他摇摇头。没有解释。

后来他从残柱上跳下来，收好本子，转身走了。走到废墟边缘，停了一下。

没回头。只是一秒。

然后消失在风里。

我站在那里，风吹起地上的灰。那些荧光苔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在替他送别。

回到学舍，人群还在挤，还在吵，还在抢。没有人知道静墟有个人走了。

也没有人在乎。

---

06 陆深

旧历2066年，五月。

那天下午，天空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云层后面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金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像血，又像熔岩。整个天空都在烧，烧了很久很久。

人群终于慌了。

有人尖叫着往地下入口跑。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死死盯着那道光，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还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笑到嗓子都哑了，还在笑。

骨语虫从每一道岩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它们发出那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人骨头都疼。那种震动里，有恐惧，有愤怒，有某种持续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崩溃的声音。

泣光蝶也在飞。不是一群一群，是遮天蔽日。翅膀上的银痕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它们往裂缝的方向飞，飞进去，碎了，后面的继续飞。

没有人敢看。没有人敢不看。

陆深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

人群从他身边冲过，撞他，推他，他像一块石头，沉在那里。

突然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黑得像渊岩。睫毛很长，上面挂着灰，挂着光，挂着不知是谁的泪。

他走过来。穿过人群，穿过尖叫，穿过跪地哭泣的人，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你好，”他说，“我注意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