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从角落里飘过来,抬头看着那道光。初尘绕着我转了一圈,也抬头看。阿芬和宋迟并排站着,光靠在一起,一起抬头看。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
那道光里,有声音。很远,很轻,像从三百米上面传下来。
不是刻字声。是歌声。没有词,只有调子。那调子很慢,很轻,像风吹过裂缝。
我听过这个调子。
是初尘哼过的。是沈暮念过的。是陆深在暗廊里轻轻唱过的。
是小舞。
她在唱歌。
用那些刻字声编成的调子。
用那些她记住的声音。
陆深握紧我的手。
“23:47。”他说。
我点点头。
那个时间。他亮的时间。现在,她在替他亮,也替所有人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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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些光点开始飘起来,围着那道光转。一圈一圈,像跳舞,像仪式。
沈暮飘上去,在那道光里待了一会儿,然后飘下来。他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里说:她记得我。
初尘飘上去,绕了一圈,然后飘下来。他靠着我,轻轻说:她记得我们。
阿芬和宋迟一起飘上去。他们的光在那道光里缠在一起,亮在一起。飘下来的时候,阿芬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里说:她替我们亮。
陆深没有飘上去。
他只是站在我旁边,抬头看着那道光。
“她一个人。”他说。
我转头看他。
“什么?”
“一个人。一个人听刻字声,一个人数门,一个人长大。”他顿了顿,“但她不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里。”他说,“我们亮着。她知道。”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看着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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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暗下去之后,黑暗又涌回来。
但陆深还握着我的手。
“她在下面。”他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下面?”
“沉渊上面。”他说,“门越来越多的地方。”
我沉默了。
想着那个孩子。想着她一个人,在那些门中间走来走去。想着她每天听那些刻字声,听那些从下面传上来的声音。想着她害怕的时候,只能自己抱住自己。
“她怕吗?”我问。
陆深想了想。
“怕。”他说,“但她会数。”
“数什么?”
“数门。数水珠。数心跳。”他顿了顿,“数到不怕为止。”
我看着上面。那里只有黑暗。
“我们能听见她吗?”
“能。”他说,“只要听。”
“听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小团光在跳。很弱,但一直在。
“她在问。”他说,“问那些门,问那些刻字声,问我们——你们在吗?”
我闭上眼睛。
仔细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源巢的心跳,咚,咚,咚。只有那些光点飘动的声音,很轻,像风。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有什么东西飘进来了。
很远。很轻。像从三百米上面传下来。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们在吗?”
我睁开眼睛。
陆深看着我。
“听见了?”他问。
我点点头。
他笑了。那笑很短,但很亮。
“那就好。”他说,“她等到了。”
我看着上面。
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别的——是很轻很轻的涌动,像很多人在呼吸。
是小舞。
她在上面。
在等。
等我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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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一直飘在那片黑暗里。
每天晚上23:47,那道光会亮起来。
从上面落下来,暖的,黄的,照在我们身上。
每次亮的时候,陆深会停下手里的刻字,抬头看一眼。
沈暮会从角落里飘过来,也抬头看一眼。
初尘会绕着我转一圈,然后飘上去,在那道光里待一会儿,再飘下来。
阿芬和宋迟会并排站着,光靠在一起,一起抬头看。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她还在。
那个孩子。那个六岁被推进人群的孩子。那个一个人听刻字声、一个人数门、一个人长大的孩子。
她还在。
还在亮。
还在替我们亮。
我靠在陆深旁边,看着那道光。
“她会一直亮吗?”我问。
他想了想。
“只要有人记得。”
“谁记得?”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我。我们。”他说,“所有被记住的人。”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看着那道光。
等着明天。
等着她再亮起来。
等着有一天,所有的光都在一起。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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