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面试者来到，又一个接一个离开。面前的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周宇锡人都喝麻了。应聘者虽多，可居然没一个真正符合他的要求！虽然详细列出了应聘要求，但大部分人还是认为不过是来面试普通小店员。

又一名应聘者在对面坐下，周宇锡还在低头整理前面几份资料，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杨翎的声音在耳边悄咪咪道：“宇锡你瞧这男的比我还矮，体型也单薄，手臂那么细端得动几个盘子？嘻嘻嘻好搞笑！”

周宇锡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名清俊时尚的年轻人，看模样比他和杨翎小几岁，头发剃的很短，身穿黑T恤和夹克外套，两边耳朵打了好几颗耳钉，正静静盯着他们二人。估计听到了杨翎的窃窃私语，脸色有些黑沉。毕竟没人喜欢别人随意评价自己，还是当面蛐蛐！

他眉心一拧，赶紧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杨翎，小声示意：“别胡言乱语！人家是女性，说话尊重些。”

这下轮到杨翎傻眼了：“女……女的？”眼前的青年以男性来说确实偏瘦小，可若以女性来说，未免又太狂野了，而且明明从头到脚是彻底的男性装扮！狭隘的他还以为所有女性都跟田霜霜一样娇柔可人。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周宇锡赶紧主动道歉：“抱歉，他口无遮拦，你别放心上。”为化解窘迫，他转移话题：“要不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对方冷冷瞅了他们几秒，才开口，没想到连声线也较一般女性低沉：“萧沛卿，26岁。”

说完这几个字，她就不语了。

无奈，周宇锡唯有继续发问；“以前做过饮食店服务员吗？为什么选择来我们这里应聘？”

“没有。”非常简练的回答。但很快，她自己也意识到这样回答不适合，抿了抿唇，补充道：“但我做过好几年服装店店员，对于待客礼仪、应对店铺常见问题都有经验。”

周宇锡见她没说完，便静静等她回答，并不催促。

果不其然，沉默几秒后她续道：“我挺喜欢吃面条，而且看招聘介绍上说工作同事只有年纪较大的长者和男性。我不喜欢年轻女性多的工作场合，所以觉得挺适合，就来试试。”

“哈还挺挑剔，明明你自己就是女……唔唔！”

没等杨翎说完，周宇锡急忙捂住他嘴巴，向对方微笑道：“别理他，他这人说话没过脑子。请问为什么不喜欢女性多的工作场所？”

对方又沉默好一会儿，才言简意赅回答：“女人嘴碎，容易发生是非。”

这回答大大出乎意料，周宇锡愣住。但很快他意识到对方选择换行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嘴碎”，于是跳开引人不悦的问题，转而问：“假如录用你了，有什么要求？”

这次萧沛卿毫不迟疑地回答：“包吃包住，管三餐。”

似曾相识的回答，令周宇锡对她的状况更加了然于心。他坦诚道：“我们店不大，目前没安排员工宿舍。我跟这小子倒是在租房住，但我们都是男的，若同住你也不方便。你若真想要个临时居所，我只能在店铺小阁楼上给你预留一个床位，行吗？”

“行，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

周宇锡又询问了几个工作经验方面的问题，便礼貌结束了面试，请对方回去等结果。杨翎好不容易恢复说话自由，急忙道：“宇锡，你该不会想请那个男人婆吧？她看起来古古怪怪不男不女，不适合我们店子！”

“是吗？”周宇锡若有所思，“我倒觉得她挺适合。我正好想招个时尚点的年轻人，拓展一下年轻客户群。”

他和杨翎都不是时尚型，对潮流几乎一无所知。这女孩倒是恰恰弥补了这方面。

“可是……可是……”杨翎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劝阻。在他的思想中，男性就是阳刚霸气的男性，女性就是甜美娇俏的女性，不男不女的风格实在难以接受！

没想到周宇锡突然放轻了声音，叹道：“我还以为你对她的处境会有所共鸣呢，毕竟你也曾试过住食困难、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生活。”

杨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么低的录用要求，他们二人都经历过。也深切明白，不是已经走投无路，说不出这样的话。

两天后，接到录用电话的萧沛卿相当吃惊，静默好一会儿，小声问：“你确定？你不介意我是……”她没说完下半句。面试当日她就看出来，其中一名面试官对她的风格有显而易见的嫌弃。

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我为什么要介意？我自己是Gay……呃？好像不太对，我以前交过女朋友啊！那我应该算是双……不过，现在我对女性毫无兴趣，只对……呃所以我现在应该是Gay吧……呃……算是吗？应该、可能、或许是吧？”

他纠结到脑子打结。出乎意料，手机另一边传来没憋住的笑声。

这一笑，将面试时的尴尬与间隙一瞬间都扫空了。

周宇锡摸摸头，也跟着笑起来，随和道：“所以你不用烦恼这些，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工作做不好。别怪我没提前通知，我可是很严厉要求很高的老板。”

约定好入职时间后，周宇锡挂断电话，继续处理店铺装修事宜，不知不觉忙到天色昏暗。

此时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景致最好的整个二楼露台区域却十分空旷，只坐了一桌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