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为非作歹》
文/极地星
第一章
北州银亭。
这里自古便连绵不断地下着雪,苍茫大地,被裹了一层银袄。屋檐隐在白雪之中,只有檐角悬挂的盏盏灵火灯还映出朦胧火光,其余一切都看不太真切。
只听得六角铃铛随风作响。
城门口,巡查完一圈的修士哈出一口白气,便围坐在篝火旁,捧起一小碗热茶,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诶,这北州怎的越来越冻了,这还能待下去吗?”一人似有些不满,不自觉搓了搓手,可他接下来又仿佛若无其事地转换了话题,“最近中州那边,有什么八卦吗?”
“八卦?你就记得你的八卦!正经人谁一天到晚说八卦?!”另一人斥道,旋即自然地转变了话题问,“中州昭雪剑,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就是那个十年筑基的那个……”他似乎思考了一番,斟酌了字词,“天才?”
天才这种词,离他们太远了。
“对,就是他。之前妖舟来犯,那个妖舟少主不是还很自信哩,说我们人间界也不过如此,向昭雪剑递了挑战书!”
“然后呢?”
“昭雪剑当然就应下了!战场就在望断崖!”
北州银亭的望断崖。
他说着说着,便越来越激动,直接站了起来,挥了挥手上的剑,连寒冷都顾不得了:“只见月夜之下,仿若谪仙的郎君躬身作揖,霎时间周遭泥石翻飞。那妖舟少主哪能被这吓到,直接提刀而上,却轻而易举地就被昭雪剑挡下。刹那之间乌云翻墨,黑云压城,可那仙君只是持剑立于月下,唰唰唰——一剑霜寒!那妖舟少主虽说也算是少年英才,可惜了——遇到的是昭雪剑!”
“嚯,不愧是万事通!不过说得这么详细,咋地,你是亲眼看着了?”
“没有啊,我听其他人说的,要是换成我来说——”那人似有些骄傲地颔首,“哇!好看!厉害!”
“……嘿,你小子,你这还不如那劳什子霜寒!老套归老套,但确实听着厉害。”
“那是——不过这位昭雪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他又挤眉弄眼,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凑过来。
“怎么说?”另一人捧场问。
“仙门大会知道吧?堪心剑知道吧?青云门掌门的首席大弟子!约莫是四年前吧,那一届仙门大会上,少年剑客一剑定胜负,对众人朗声说——”
“说什么?”
那人站起了身,像是在模仿当时昭雪剑的神态:“我曾听闻,各位之中不乏有人责我师弟为杂种,后面忘了,总之——斥我师弟者皆为杂种……据说是他的师弟经常受到欺凌,所以昭雪剑便公开提起这件事,意思就是他的师弟他会罩着。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倒也算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可、可当时在场的不是还有各位前辈吗?这昭雪剑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那可是金丹期的魁首!我若有他七分天资……不,三分,我也横着走。况且只是小辈的玩笑话,哪个前辈会放在心上?再说了,昭雪剑的师父可是现在的剑道第一人。若是要对昭雪剑出手,可是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能够扛过剑道第一的剑!”
那人眼中露出一丝向往和艳羡,喃喃说:“那可是剑道第一啊……”
“欸,话说那堪心剑不也出自青云门吗?最后的魁首竟是在这二人之中择出?比来比去魁首都落在青云门啊?”
“明年是不是又是仙门大比了?昭雪剑上回得了冠军,这回就不能参赛了吧……”
来来往往的皆是过路行人,身披玄色斗篷的青年却是无声听完了全程。他伸出手,拂去肩膀上的雪。而另一只手仍紧握着手中剑。
斗篷下只露出了半张精致的面容,他的身形被北州白雪衬得有些孤寂。他轻轻抚过剑柄,声音却好似比落下的雪还轻,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该回去了。”
那腰间佩剑露出了半截。
长剑嗡鸣,上刻有古体字——
“昭雪”。
***
青云门第三峰。
“小师兄,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尚入炼气期的小师妹扎着麻花辫,脆生问道,“师尊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可是‘很快’又是多久呢?”
可惜身着玄衣的少年并未理会,只是手握着竹剑继续重复着枯燥的剑招,神色严肃,剑招凌厉,剑气带起半院落叶碎花。
问出来的问题,永远得不到小哑巴师兄的回答。这一点牧绾绾早已习惯,她便独自离开了竹苑。也不知练了多久的剑招,玄衣少年额间早已汗如雨下,这才堪堪停手。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师妹的问话:很快就是很快,那人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左心口隐隐作痛,盛临霁微微抿唇。
——上一辈子临死前,昭雪剑自此处穿膛而过,随之涌出的,是已经凉了的黑血。
他想要碰碰自己的左心口,看看它是不是还完整。但是又转念一想,捧心的那是西子,他盛临霁一个男子做这样的动作,未免也有些太矫情了,只得作罢。
而死前记忆最深的,莫过于那位号称清风明月的师兄那厌恶的眼神,好似要挖穿他的脊梁骨,只因他堕落为魔。
可惜了,盛临霁恶劣地想,他的好师兄一定想不到,他的脊梁骨、他的血和肉、他的五脏六腑,早就被他献给了先前的魔尊,以换取无上的修为。
被秋时意捅穿的,只是一具破破烂烂又缝缝补补的尸首。
不过那也很痛。
思及此处,盛临霁攥紧了剑柄,眼底竟然满是执拗。他心闷,低下头就将脚边的石子往远处踢去。
盛临霁自知这样的心性在正道走不远,却仍然忍不住去想。
所有人都喜欢你。
可是凭什么?因为你是昭雪剑?
“小师兄小师兄,大师兄回来啦!”牧绾绾大声喊道,“你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