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然而这一次,沈明川并没有即刻去执行,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霍明冶翻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怎么?”
沈明川深吸一口气:“你九个多月没有消息,”他顿了顿,眼底动容,“我们都很担心,这种事以身入局的事,以后能不能别...”
霍明冶闻言,指尖合上文件,唇角的笑意漫开,多了几分鲜活,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担心我?我们不是早就留了后手?”
沈明川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是啊,即使这么离谱又危险的情况,霍明冶依旧好像尽在掌控。
他想起九个月前,瑞士苏黎世,他来到一栋低调的米白色别墅前,霍家家族信托受托人菲利普·陈的私人住所。
“如果我暂时没办法脱身,你就带着我的授权函去找陈先生请他收集证据,准备启动信托保护条款,霍境这些年留下不少把柄。”这是霍明冶动身B国前对他说的。
所谓保护条款,是家族信托基金的常见设定,如果家族掌权人出现重大道德瑕疵,霍明冶作为家族信托“保护人”可以申请受托人剥离其核心权力,只保留名义股权。
霍明冶正是打算利用霍境这些年为了权力在家族、公司上蹿下跳留下的污点来剥离其核心权力,并要在回国后借题发挥打压他的势力。
所以,当霍明冶发现霍境极有可能故意引他去B国以对他下手后选择以身入局,让他掌权再把他彻底剥除。
可是...
“你知道在你脱身之前我和陈先生绝对不敢启动仲裁让你置身险境,如果不是索德伯格会很难办。”
霍明冶一笑置之:“以霍境的性格,他可能不打压我做成的项目?北欧那些环保组织那么难缠,埃里克肯定忍不了他,他们必须来。”
沈明川闻言,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些,却还是后怕咬了咬牙,往人心窝里戳:“行,你都计划好了,我担心不重要,自然有人降得住,数得清靳小姐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你吗?”
霍明冶沉默了,压下翻涌的情绪,良久,他才恢复冷静,强颜欢笑:“话不中听,但...明川,谢了。”
沈明川摇摇头,叹口气转身去做事。
厚重木门将所有声响隔绝在外,霍明冶起身,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靳亦谈的脸。
他想起在上海见的最后一面,想起她向自己奔来,想起她那双仿佛盛满所有光芒的眼睛。
想起她很久以前说过不喜欢突然消失的。
可他还是不告而别了。
为了布局,他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也将她推到了无尽的等待和猜忌之中。他甚至不敢去想,当她发现他的手机再也打不通,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时,会是怎样的心情。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彻底的放弃?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未如此忐忑过,哪怕是在面对巨大变数,可唯独对她,他所有的笃定和运筹帷幄都土崩瓦解,害怕一星半点的意外。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两人重逢的场景。
他该说什么?
是先道歉,还是先解释?
是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她,还是保持距离,免得让她更加厌烦。
她又会说什么?又或许,她会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失望、痛苦、厌弃。
一想到她可能会用那种陌生又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霍明冶就感到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