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坦白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掏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他终于说到“也许是你睡着时毫无防备流口水的样子太过可爱的时候……”,程喻原本因为听到“设计”而微微紧绷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甚至因为那句“流口水”而耳根发热,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小声抗议:“……谁流口水了!”
陆昭抓住他捶过来的手,包在掌心,没有笑,眼神反而更加深邃认真,凝视着程喻,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剖开给他看:
“但是,喻喻,你听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程喻心坎上,
“设计相遇是假的,刻意安排的那些‘巧合’是假的,甚至最初那些带着点恶趣味的‘撩拨’和‘试探’,也确实有我想观察你反应的小心思……这些我都承认,是我卑劣的起点。”
他话锋一转,握住程喻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心脏正在隔着皮肤和衣料,一下下,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程喻的掌心。
“可这里,为你加速的每一次跳动,是真的。”
“看到你因为我靠近而脸红、眼神躲闪时,心里那种像是被羽毛挠过的痒和说不出的高兴,是真的。”
“哪怕你以为我只是在‘演戏’而疏远我,对我说‘别再靠近’时,这里……” 他用力按了按程喻的手,让他感受那更剧烈的搏动,“……像被针扎一样的疼,也是真的。”
他的目光锁住程喻微微睁大的眼睛,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逃避。
“在化妆间里,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句‘我对你的兴趣,100%出于真实的爱欲’,没有半分虚假,每一个字,都是我最真实的心意。”
“而看到你倒下去,那么苍白,那么安静,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时候……”
陆昭的声音哽了一下,眼底迅速漫上一层后怕的赤红,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低哑得厉害,
“那种天塌下来、整个世界都失去颜色的感觉……恨不得躺在那儿的是我自己,恨不得用一切去换你睁开眼的绝望……更是真的!喻喻,那是真的!”
他不再压抑,让那些汹涌的情感透过相贴的肌肤、颤抖的声音和泛红的眼眶,毫无保留地传递给程喻。
“我分不清这份感情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脱轨的。”
也许是现实里惊鸿一瞥,记住了那个在后台跟人争论剧本、眼睛发光的你。
也许是这个世界里,看到你初来乍到,明明忐忑却强装镇定的样子。
也许是你第一次被我逗得跳脚,明明害羞还要嘴硬反驳的时候。
也许就是你刚刚说的,睡着时毫无防备,甚至……
他顿了顿,看着程喻又羞又恼却不再躲闪的眼神,嘴角终于弯起一点点极细微的弧度,“……有点可爱小动作的时候。”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什么‘观察样本’、‘攻略目标’。程喻,我爱你。”
他倾身,额头轻轻抵上程喻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目光直直地望进程喻眼底最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是数据推演,不是程序设定,不是任务指标。是我陆昭,这个会因为你一个笑容而雀跃,因为你一点疏远而心慌,因为你受伤而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活生生的人,爱上了你程喻。”
“这份爱,起点或许不纯粹,甚至……有些糟糕。但它后来生长的每一根枝丫,开出的每一朵花,结出的每一颗果实,都是真的。它不受我控制,反而控制了我,让我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明知道最初接近你的方式不对,明知道该给你时间慢慢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更多。”
陆昭说完,微微喘息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程喻,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宣判,那眼神里有坦诚后的轻松,更有深切的、小心翼翼的期盼,甚至是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恐惧。
程喻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深情、懊悔、后怕、期待,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脆弱。
所有的疑惑、猜测,甚至那一点点因为“被设计”而产生的不适和委屈,在这一番毫无保留的、甚至将自己最不堪的初衷都坦诚剖白的汹涌爱意面前,忽然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心跳,好像比刚才更快了。不是因为愤怒或不安,而是因为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情感,正随着陆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陆昭的皮肤。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陆昭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仰起脸,主动凑上前,在陆昭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陆昭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反应过来。
程喻退开一点距离,看着陆昭瞬间呆愣、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的样子,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他扁了扁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又像在撒娇:
“你真是个……混蛋。”
陆昭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的光还没来得及完全亮起,就又黯淡下去,几乎要碎裂。果然……还是不行吗?他果然无法原谅自己最初的卑劣……
“设计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安排好的剧本里团团转……” 程喻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瞪着陆昭,“……很有意思吗?……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对不起……喻喻,对不起……” 陆昭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慌,他手忙脚乱地想替程喻擦眼泪,指尖却在颤抖。
“可是……” 程喻吸了吸鼻子,带着泪光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发泄出来,他抓住陆昭试图为他擦泪的手,声音颤抖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豁出去的坚定,
“我好像……也是个笨蛋。”
陆昭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程喻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又有点不甘心的嘟囔:
“明明知道你一开始可能不怀好意,明明觉得你靠近的方式古里古怪,明明应该警惕,应该离你远远的……可是……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你,会因为你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你不理我而难过,会……会喜欢上你。”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最后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和带着泪痕的脸颊。
“就算……就算最开始是假的,是设计的……” 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边缘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可后来那些……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你对我的好……我感觉到的,都是真的。”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昭,像只被欺负了却还是选择相信的小动物:
“陆昭,你说你爱我……那你现在,还会因为‘任务’或者‘观察’来对我好吗?”
“当然不会!” 陆昭几乎是立刻反驳,急切地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务了!喻喻,从我意识到爱上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意义。我对你好,只因为你是程喻,只因为我爱你,想对你好,想把你捧在手心里,想看你笑,想让你永远平安快乐!”